美丽中国样本
作者:裔兆宏
引 子
引子      
第一章 水患的九州
水患的九州 上苍的眷顾 先人的遗憾 洪涝,民族的心腹大患
第二章 大国行动
天津为何不要长江水 从梦想到蓝图 一代伟人之梦 干渴的北方
大国行动      
第三章 绝望中的河湖
绝望中的河湖 哭泣的“母亲河” 古老运河不堪重负 淮河,还能叫“河”吗
呻吟的南四湖 清水河怎成了“黄水河” 堪忧的水土流失 黄姜为何成了“黄祸”
东线取水口安全吗      
引 子 引子
    引子

    “伯禹愎鲧,夫何以变化?

    纂就前绪,遂成考功。

    何续初继业,而厥谋不同?

    洪泉极深,何以窴之?”

    “河海应龙?何尽何历?

    鲧何所营?禹何所成?”

    这是屈原在《天问》中几句关系治水的诘问。不知道为什么,在我写南水北调之事时,突然想起了它。

    我始终相信苍天有眼,大自然的一切变化,都是有规律的。任何对大自然的犯罪行为,都是要受到惩罚的,只有顺应自然,利用规律,才能驱利避害。

    这不,大自然已经惩罚国人了。

    蛇年春节前后,我国中东部遭遇持续雾霾污染天气,国人就对此众说纷纭,各种媒体的报道铺天盖地,除了纸媒以头条重点位置报道外,各网媒、电视新闻更是以滚动方式,不停地更新着各地雾霾的信息。

    2013年1月12日,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也将这一“民生”话题,放在了首条新闻播出。

    面对持续的雾霾污染,作为共和国心脏的首都北京,自然不能幸免,甚至毫不“逊色”周边地区。

    巧遇的是,我不仅从媒体上看到了报道,还亲历了雾霾笼罩的可怕天气。

    2月28日上午8点50左右,我在国务院南水北调办新闻中心王志文先生陪同下,从北京西站乘坐高铁赶赴河北保定。列车开动不足一刻钟,我们就发现车窗外雾霾弥漫,凭肉眼所见,能见度从几百米退缩至不到50米,而车速却有每小时近300公里。

    老实说,我们坐在车厢内,可谓心惊胆战。

    大约50分钟之后,我们到了保定高铁东站,这里同样雾霾重重。在赶往漕河渡槽的途中,我看到许多机动车在马路上都缓慢行驶,连骑自行车者也都蹒珊而行。

    后来,我从新闻中了解到,当天,北京再降大雾,市区不少路段能见度不足500米。据北京市环境保护监测中心上午8时发布的数据显示,北京市城区大部分地区处于五级重度污染之中,中午前后随着风力加大,北京大部分地区出现了扬沙浮尘,空气颜色也由灰白转为土黄。

    而河北省大部分地区大雾天气持续且升级。当天上午,河北平原大部分地区有雾,其中秦皇岛西部、保定东部、石家庄大部、衡水北部等地的局部能见度小于200米。

    据中央气象台消息,2月28日早晨到上午,华北东南部、辽宁南部、黄淮、江淮、江汉、江南大部等地出现雾霾天气,其中,黄淮东部、河南北部、湖北东部等地有能见度不足1000米的雾;华北中南部、黄淮大部、苏皖大部等地有霾。

    而据交通运输部公路局消息指出,受雾霾天气影响,2月27日夜间至今28日晨,京、津、冀全国10多等省市多条高速封闭,截至28日8时30分,仍有部分路段通行受阻……

    华夏神州怎么了?哪来这么多的雾霾?

    有消息称:

    3月4日下午,中共中央总书记、中央军委主席习近平到驻地看望了出席全国政协十二届一次会议的科协、科技界委员,并参加他们的联组讨论。中科院院士、政协委员姚檀栋当着习总书记的面背了几句被大家调侃的《沁园春•霾》(参见2013年3月6日中青在线)。

    据报道,背诵的效果是“现场发出一片笑声”。

    实际上,网络上早就流传着《沁园春•霾》的多个版本。政协委员在小组会上背诵的这个版本,其实只是众多流传版本中的一个而已。

    出乎意料的是,这位政协委员实在“斗胆”,竟然当着中共中央总书记的面背诵了这首诗词,提出了北京乃至整个中国面临着的严峻问题。政协委员向中国最高领导人所作的表达,虽是委婉而“艺术”的,引发的笑声也是忍俊不禁的,而其所蕴含的问题,实则没有任何可笑之处,相反,则相当严肃。

    或许是“愤怒出诗人”!?

    何谓《沁园春•霾》?这里有必要转录其中之一的“北京版本”:

    “北京风光,千里朦胧,万里尘飘,望三环内外,浓雾莽莽,鸟巢上下,阴霾滔滔!车舞灰蛇,烟锁跑道,欲上六环把车飙,需晴日,将车身内外尽洗扫。空气如此糟糕,引无数美女戴口罩,惜白化妆了!唯露双眼,难判风骚。一代天骄,央视裤衩,唯见后座不见腰。有不要命者,还做早操。”

    看看吧,这其中的哪一句不是现实京城的真切写照?!

    怪不得,北京的“口罩指数”不断攀升。今年1月份,因北京雾霾严重,北京日生产口罩每天11.5万只数量。那几天,“老字号”同仁堂店铺每天都卖掉近万只口罩。

    据最新的信息披露,今年一季度,北京市雾霾日数46天,创造了建国后的近60年之最。北京不断飙升的“口罩指数”,是因为首都的污染已经到了让人无可忍受的地步。

    何止是北京,持续的雾霾蔓延全国10个省区,波及8亿人。

    自然北京的大气质量是如此的糟糕,那么京城赖以生存的水状况又是如何的?

    3月22日,就在雾霾锁京城,毒霾前脚走、黄沙后脚到的现实中,人们迎来了第21届“世界水日”和第26届“中国水周”。

    此时,我又看到了另一则消息,由中国科学院、中国人民大学等单位专家共同撰写的《京津冀发展报告:承载力测度与对策》称,北京的城市综合承载力超过了警戒线,处于危机状态。主要原因是城市承载压力过大,城市支撑力随人口增加而下降。

    参与报告撰写的、中国科学院虚拟经济与数据科学研究中心副主任石敏俊称,京津冀属于“资源型”严重缺水地区,人均水资源远低于国际公认的严重缺水标准。

    按照这个报告分析,北京当地水资源只能承载667万人,相当于现有人口规模的40%。

    ……

    在这个春天里,就在我们为北京水资源揪心之时,许多人却在为南水北调工程而辛劳地忙碌着。

    先看东线,滚滚春潮清流涌。

    3月15日12点58分,随着“开坝放水”的一声令下,江苏睢宁二站下游围堰被迅速打开一道缺口,原本平静无比的徐洪河水,穿过管道,顺着河床,“哗啦啦”的奔腾向前,两侧翼墙就象张开的双臂,引导着河水向着睢宁二站的怀抱奔腾而去。

    随着这一工程的竣工,江苏境内的南水北调工程已经接近了尾声,正在等待全面验收。

    而在苏鲁交界,春分过后,素雅沉寂了整个冬日的南四湖渐发生机,湖周围53条河流奔流不息,源源不断地向其注入清澈的碧水。

    “全市整体水环境质量已达到30年来最好水平!”在3月22日召开的济宁市环境保护工作会议上,济宁市环保局局长李继凯自豪地介绍。

    如今的济宁全市,列入《南水北调东线工程山东段控制单元治污方案》的119个项目全部建成;13个省控入湖河流水质考核断面全部实现达标;南四湖内5处水质监测点位全部达到规划水质目标。

    ……

    再看中线,春风又绿丹江岸。

    当我站在丹江口大坝之上,极目远望,青山云烟渺渺,源自茫茫秦岭深处清澈甘甜的江水,碧波荡漾。

    入春以来,南水北调中线水源区丹江口库区清库紧锣密鼓开展着。

    十堰市库区各县(市、区)、各单位都抽出精兵强将,分区分段落实库底清理工作。这次清库工作,主要是实现无害化的卫生、林木、固废物、建构及漂浮物的清理。

    3月2日上午,十堰市滨江新区汉江两岸彩旗飘扬,市3200多名机关干部、企事业单位职工和中小学生在此挥锹铲土,提水浇灌,播下片片新绿。

    按照规划,十堰正在申请创建国家森林城市,今年计划植树造林30万亩。

    3月10日上午,由南阳市民、网友及北京游客组成的300多名志愿者来到陶岔村,在南水北调渠首所在地植树。

    ……

    不知有多少人,为了这史无前例的“南水北调”,为了这大江清水北上,正在书写着一幅如诗如画的篇章,正在用汗水铸就了一座人类引水工程的丰碑,正在用泪水谱写一首“奉献”的史诗!

    不知有多少人会知道,在首都北京,在整个北方,面对那种“千里尘封,万里霾飘”的日子,面对那种“大河上下,不见滔滔”的景象,人们的心境究竟是怎样的?

    难道仅仅是愤怒?难道仅仅是焦虑?
第一章 水患的九州 水患的九州
    远古洪荒,天地茫茫,中华大地,百姓深陷海浸水淹之苦。

    尧帝命禹的父亲鲧去治理洪水。鲧治水,逢洪筑坝,遇水建堤,九年而水不息,最后被放逐羽山而死。舜帝继位以后,任用鲧的儿子禹治水。禹改鲧“围堵障”为“疏顺导滞”,把洪水引入四海,从而平息了水患。

    为了治水,大禹出生入死,新婚才4天,便离家治水,后来治水居外13年,竟然“三过家门而不入”。

    因为治水有功,舜传位给禹。世人便把他敬为神人,尊为“大禹”,将他与天地相齐名,所谓天大、地大、禹大。“开九州,通九道,陂九泽,度九山”,大禹几乎成为无所不能的天神。

    《诗经》赞美道:“洪水茫茫,禹敷下土方。”《尚书》曰:“禹平水土,主名山川。”《左传》云:“美哉禹功!明德远矣。微禹,吾其鱼乎!”《史记》中也说:“大禹平活水土,功齐天地”。

    这个老掉牙的故事,之所以流传数千年,且日久弥新,至少有两个原因:

    一是,因大禹为民造福,永远受到华夏子孙称颂。

    二是,水患始终是中华民族的心腹之患,人们把治理江河、战胜洪灾的所有美好愿望,都寄托在了大禹身上,禹被彻底地神化了。

    大禹治水,还将古代华夏划分为了九州。从此,九州便代表了古代中国。从此,便有了善治国者必善治水之宏论!
第一章 水患的九州 上苍的眷顾
    上苍的眷顾

    水,滋润绿色!

    水,孕育生命!

    水,生长万物!

    古人说:“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人的生命、智慧乃至于灵魂,都是由人体内无数的水分子支撑的。每一普通人体含水50升,占体重的65%至70%;占人体组织的70%至75%;占骨骼的20%,占血液的几乎百分之百。

    水,蕴藏在地球物种的生命体内。有资料显示,有相当于全球河流一半的水,流淌在人类和动物的血管里,流淌在植物的根茎、叶脉之中。

    诚然,大地是人类唯一的立足点,森林是陆地上最大的生态中枢,生灵万物是人类的亲朋好友,而维系这一切的命脉则是水。水,维持着整个生物圈中生态系统的平衡与运动。

    湿润的眼睛是灵动的,而干枯的灵魂则是死亡的。

    我们人类居住的地球,有70.8%的面积被海洋覆盖着,全球藏水总量约13.7亿立方公里,可是淡水只占2.53%。在所有的这些淡水中,又有68.7%储存于南极和北极的冰川及永久性的“雪盖”之中。

    中国境内流域面积在一百平方公里以上的河流有5万多条,一千平方公里以上的河流有1580条,大于一万平方公里的有78条。其中,长江与黄河不仅是亚洲最长的河流,也是世界大河,分别列世界第3位和第5位,而澜沧江与黑龙江也是在世界十大河流之列。中国的陆地面积与欧洲和美国相近,大河的数量却多于欧洲和美国。就连面积为中国两倍多的北美洲,长度超过一千公里的大河数目,也仅为中国的2/3。中国天然河流的总长度为43万公里,可以环绕地球赤道十圈半。还有面积大於1平方公里的湖泊约2848个,面积为83400平方公里。造物主如此厚爱华夏子孙,不能不说是我们中华民族的福分。

    一方水土,一方文明。

    大自然恩赐给了中华大地丰富的水资源,给了华夏民族先祖们以超群的智慧,也因此有灵创造了灿烂夺目的华夏文明。

    作为华夏子孙,我们应该感谢造物主的神明与无私,心怀对大自然的敬重!
第一章 水患的九州 先人的遗憾
    先人的遗憾

    遥看中华大地,一个水的王国,一个水的世界,江河浩浩汤汤,湖泊星罗棋布。

    如此众多的水资源,应该说中国不缺少水了?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不要说在西部的新疆、甘肃,就是当你行走在北方的华北地区,无论是在太行山东麓,还是在燕山南麓的各个山脚,还是在华北平原的腹心地带,也常常会见到这样的景象:

    数百乃至上千米宽的河道,裸露干涸,即使有水,也是潺潺细流;有的在开阔的河道中间还存留着一道小河,成为河中之河。不过,在多数地方在多数季节,却是滴水皆无。

    细心观察,在这些废河道上,碎石层层堆积,小路沿着河道中的硬土带弯曲向前,有时河道上完全是干燥的散沙浮土,就根本没有路,步行非常艰难。无水的河滩上,空空架着坚厚的混凝土长桥,附近的农民在河底翻砂。而在山脚河谷中,河岸的断壁上显露着河卵石与河砂陈陈相因的沉积层……

    水是神奇的,水更是灵性的。

    史书很早就记载,黄土高原是人类文明的发祥地。那么,为何古老的中国北方缺水?

    黄河,中华民族的母亲河。她,源于青海巴颜喀拉山北麓,源头的约古宗列盆地海拔有4500米。大诗人李白惊叹道:“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黄河以其雄浑的气魄、高远的形象,入诗、入画、入曲。人们歌咏她,不仅仅因为她古老,她厚重,还因为她沧桑,她与华夏儿女一起经历过苦难与抗争。

    作为中华民族摇篮的黄河,就流经这个美丽的黄土高原。植物学家们研究发现,在远古时代,虽然黄土高原的降水不如南方丰沛,但养分的淋溶损失也较少,很适合杨树、桦树、栎树、油松、云杉和酸枣、黄荆条等植物的生长。

    繁茂的植被,涵养着一个华夏民族湿润多雨的“伊甸园”。今天山西、陕西、甘肃、宁夏等省份,分布着大片原始森林。地处中原的河南省,简称为“豫”。可见,在仓颉造字的时代,它仍是大象出没之地。

    最早的黄土高原是丰腴的,绿色的。

    亘古洪荒,盘古开天辟地。

    五千年的古国文明,就从黄土高原的怀抱中发源;多少英雄的故事,在她的怀抱中上演!

    150万年前,西候度猿人在现今山西省黄河边的芮城县境内出现。其后,100万年前的兰田猿人和30万年前的大荔猿人在黄河岸边取鱼狩猎,生活繁衍,继续为黄河文明的诞生默默耕耘。

    从那以后,蓝田人、大荔人、丁村人、河套人,都在黄河的臂湾里繁衍生息。直到6000年前,黄土地上出现了以半坡文明为代表的母系氏族文化。

    至于而后出现的:细石器、新石器、青铜器和铁器等文化遗址,几乎遍布黄河流域。从中石器时代起,黄河流域就成了我国远古文化的发展中心。

    可以说,我们的祖先,就在这样一片绿野间狩猎采集,度过了华夏文明的金色童年。

    这里,在最早沐浴了中华民族文明之光时,也难免最早遭受到了文明之火的罹难。上古传说,神农氏曾教民稼穑。耐人寻味的是,神农就是炎帝,也就是火神,他所传授的实际上是焚林垦殖。《孟子》中记载了三皇五帝烧山林的“功绩”:“当尧之时……草木畅茂,禽兽繁殖,五谷不登,禽兽逼人……尧独忧之,举舜而敷治焉。舜使益掌火。益烈山泽而焚之,禽兽逃匿。”

    黄河,最早的河水并不黄,也不叫黄河。

    在著名的《诗经》中,我们就听到了先民们砍伐时的吟唱:“侃侃伐檀兮,置之河之干兮,河水清且涟漪。”“伐木叮叮,鸟鸣嘤嘤。”

    而《水经注》称黄河为河、大河。《汉书•沟洫志》谓:“中国川原以百数,莫著于四渎,而河为宗。”也就是说,黄河被尊为百水之首,四渎之宗是很久很久的了。

    可是,公元前4世纪,黄河的下游因河水混浊即有“浊河”之称。公元1世纪初,有人指出“河水重浊,号为一石而六斗泥”。唐宋以后泥沙有增无减。

    在公元前三千至两千年间,黄河中下游流域有雷夏泽、大野泽等大量的湖泊存在。关中平原直到中国战国时期依然有着“山林川谷美,天才之力多”(《历史时期黄河中游的森林》,史念海,1981年)。

    即使你现在去青藏高原看黄河水,那水仍然是清澈的。

    而战国以后,黄河流域与黄土高原的植被开始遭到破坏。秦朝以后,随着人口的迅速增长,无限制地开垦放牧,使森林毁灭,草原破坏,绿色的植被则遭到严重破坏,黄土高原失去天然的保护层,引起严重的水土流失,加上黄土本身结构松散,很容易受侵蚀和崩塌,助长了水土流失,使大量泥沙进入黄河。

    根据史书记载,至少在一千年以前的唐代,北方地区还是林深草杂,虎狼熊罴出没。

    北宋科学家沈括在《梦溪笔谈》中指出:“太行山以北山崖之间,往往衔螺蚌壳及石子如鸟卵者,横亘石壁如带状。此乃昔日之海滨,今东距海已近千里。”

    黄河流经的华北平原,是我国的第二大平原。它西起太行山、伏牛山,北依燕山,东临渤海和黄海,南部与长江下流平原相接壤,31平方公里的面积,每一寸都是风水宝地。

    华北平原原先并不是平原,在遥远的地质年代,它是一片浅海,而山东丘陵只是海中的岛屿。黄河、淮河以及从燕山、太行山上流出来的一些小河流水,先注入这个浅海,才能最后归宿大海。由这些河流带来的大量泥沙逐渐沉积,终于使浅海的海底露出水面成为陆地。

    华北平原在形成之初,因为地势低洼,黄河两岸并无大堤,因而黄河是自由自在地四处漫流,放荡不羁。华北平原上便有了难以计数的水泊。

    《尚书•益稷》说当时“洪水滔天,浩浩怀山襄陵”,连山陵都淹没了。战国时形象生动地追述大洪水的有《孟子》和《吕氏春秋》,《孟子》中有“洪水横流,泛滥于天下”之说;《吕氏春秋》中有“河出孟门,大溢逆流,无有丘陵、沃衍、平原、高阜,尽皆灭之”之说。孟门山在今陕西宜川、山西吉县之间,龙门之北,绵亘于黄河两岸。

    古书中所记夏禹的活动,多在南方江淮流域如涂山、会稽等地,所疏导的黄河的关键之处是孟门、龙门、砥柱等地,但是河水所泛滥的地区即九河流经之处,却正当在华北平原的燕赵区域。《尚书•禹贡》记载,当时黄河流至下游平原地带以后,“又北播为九河”。据《尔雅•释水》解释,九河是徒骇、太史、马颊、覆釜、胡苏、简、絜、钩盘、鬲津九条河,全都覆盖在华北平原的东部。

    洪水是作为严重的水灾加以记载的,但是从另一方面看出,那时的华北平原却有一个很优良的生态环境。大河条条纵横,宽阔的两岸河水注满,草木繁盛,禽兽穿梭。水灾的影响是短期的,生态环境的影响却是长期的、根本的。

    从公元前21世纪夏朝开始,迄今4000多年的历史时期中,历代王朝在黄河流域建都的时间延绵3000多年。中国历史上的“七大古都”,在黄河流域和近邻地区的有安阳、西安、洛阳、开封、郑州五座。在相当长的历史时期,中国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一直在黄河流域。

    宋代以后,伴随着中国经济中心的南迁,黄河流域的生态破坏虽然开始减少,然而森林覆盖已经难以恢复到公元前3世纪的状况。

    糟糕的是,随着北方植被的破坏,黄土高原开始受到黄河的侵蚀而被卷走大量的土壤,形成千沟万壑的地表形态,导致恶劣的水患。

    据历史记载,在1946年前的三至四千年间,黄河受到1593次泛滥威胁,而因泛滥令河道大改道有26次,决口则有1000多次。

    最近的一次黄河大改道是在1855年(清咸丰帝5年)。在那次黄河大改道之后,黄河下游的河水冲破原有的河道,改东北走向,在山东境内借大清河入渤海。

    专家指出,人类违反自然的生活方式,滥砍滥伐是破坏水源的主要原因。水源破坏了,难道还不会有干旱的灾难发生吗?

    据邓拓先生《中国救荒史》中统计,从公元前206年到公元1959年的2155年,中国发生的5258次灾害中,水灾1037次,旱灾1035次,位列所有灾种的前两位。两大灾害中,较之重大水灾常造成瞬间爆发性破坏相比,重大旱灾则往往绵延数年,造成对经济、社会生活各方面持久性的破坏。

    据历史文献、气象资料、年鉴、报表和地方志的统计结果显示,15至19世纪的500年中,我国共发生15次旱灾,其中14次旱灾有瘟疫相伴而生。明嘉靖六至八年(1527—1529年),黄河、淮海、长江、珠江等中上游部分地区发生特大旱灾,干旱中心位于太行山以西的河套地区、关中平原与河南省,集旱、蝗、饥、疫于一体,饿殍遍野,民不聊生,人畜死亡不计其数。

    旱灾所引发的持续、综合性破坏力,对中华文明的积累与发展产生了重大的消极影响。
第一章 水患的九州 洪涝,民族的心腹大患
    洪涝,民族的心腹大患

    熟悉中国国情的人都知道,我国是一个文化源远流长的国度,但又是一个有多灾多难历史的民族。

    我们的先祖在创造灿烂农耕文明的同时,也带来了大量废墟和灾难。

    中国从来就是一个水资源短缺和水旱灾害十分频繁的国家。

    中国的降水从空间而言,分布极不合理:

    长江和长江以南各河流的流域,面积占全国的36%,耕地占全国的38%,可是年径流量占全国的83%。淮河、淮河以北各河、西北内陆河流域,面积占全国的64%,耕地占全国的62%,可是年径流量只占全国的17%。其中:黄河、淮河、海河、辽河四大流域耕地面积占全国的42%,而河川径流量只占全国的8%,水资源总量只占全国的9%。

    全国一年中降水的时间,则集中在夏季和秋季,即6月至9月。这4个月的降水,占了华北和东北地区年降水量的六成到八成。中国大多数河流的径流量,在雨水最多的这4个月里,也占了年径流量的六成至七成。这一季节性的降水,又多以暴雨形式出现,能截留的雨水不过百分之几。

    让人无奈的是,中国人却眼看着这洁净的宝贵淡水付之东流,弄不好还要在东流的路上决堤淹没,不得水利而尽得水害。

    根据史书记载,从公元前206年至1949新中国成立的2155年间,大水灾就发生了1029次,几乎每两年就有一次。

    仅以20世纪为例,在中国就发生过4次严重的洪涝灾害。

    1931年,中国发生特大水灾,有16个省受灾,其中最严重的是安徽、江西、江苏、湖北、湖南5省,山东、河北、浙江次之。8省受灾面积达14170万亩,占8省耕地面积的1/4。据统计,半数房屋被冲,近半数的人流离失所,不少人举家逃难。这次大水灾祸不单行,还伴有其他自然灾害,加上社会动荡,受灾人口达1亿人,死亡370万人,令人触目惊心。其中两湖灾情最重,湖北70个县中就有50个县受灾。武汉市区大部分水深数尺至丈余,许多街道均可行船,死于洪水、饥饿和瘟疫的有3.26万人。整个江汉平原一片汪洋,洪水浸泡达3个月之久。

    1954年,全国受灾面积达2.4亿亩。长江洪水淹没耕地4700余万亩,死亡3.3万人,京广铁路行车受阻100天。国家拨出自然灾害的救济费为3.2亿元。

    淮河干流五河以上洪水均超过1931年。淮河流域除淮河干堤局部决口、淮北大堤失守外,其他堤防普遍漫决,淮北平原呈现大片洪泛区,其中河南省淮滨县几乎全县被淹。洪涝灾情以安徽省最重,全省2620万亩农田受淹,倒塌房屋168万间,因灾死亡1098人,死亡牲畜1052头。

    1991年夏,淮河、长江支流滁河、洞庭湖的澧水和安徽的水阳江均发生了特大洪水。太湖水位超过1954年的历史最高水位。严重的洪涝,给淮河流域人民生命财产带来了严重的威胁,造成了巨大的损失。据统计,1991年洪涝灾害中涝灾占79%,全流域受灾耕地8275万亩,成灾6024万亩,受灾人口5423万人,倒塌各类房屋196万间,损失粮食132亿斤,减少粮食约316亿斤,直接经济损失达340亿元。此外,积水还淹没或浸泡了津浦线、淮南线、淮阜线等铁路干线,使铁路交通中断,不少公路干线被淹,数千家工厂被洪水围困,处于停产、半停产状态,由此造成的间接损失及滞后影响也十分严重。

    而1998年,一场世纪末的大洪灾几乎席卷了大半个中国,全国共有29个省区遭受了不同程度的洪涝灾害。据各省统计,农田受灾面积3.34亿亩,成灾面积2.07亿亩,死亡4150人,倒塌房屋685万间,直接经济损失2551亿元。江西、湖南、湖北、黑龙江、内蒙古、吉林等省(区)受灾最重。

    ……

    目前,我国平均每年受洪涝面积约1亿亩,受灾6000万亩,因灾害造成粮食减产上百亿公斤。

    滚动的烟云,苍茫的山川。

    据国家防汛抗旱总指挥部办公室公布的消息,2011年全国重要堤防无一决口,大中型水库无一垮坝,洪涝灾害死亡人数为新中国成立以来最少。

    尽管如此,因受降雨影响,全国260多条河流发生超警以上洪水,全国共有1846个县(市、区)、1.6万个乡(镇)受灾,受灾人口8942万人,因灾死亡519人,失踪121人,倒塌房屋69万间,受淹城市136个。农作物受灾7191千公顷,成灾3393千公顷,绝收861千公顷,因灾减产粮食1133万吨,经济作物损失160亿元,死亡大牲畜192万头。

    而2012年的情况如何?

    6月22日之后,我国江南、华南出现了一次较强降雨过程,受强降雨影响,广西蒙江、桂江、贺江、北流河、南流江,福建闽江上游干流及支流建溪、富屯溪,江西抚河、信江及赣江支流,浙江钱塘江中游干流,广东北江中下游干流等,共有42条河流发生超警戒水位洪水。其中:广西蒙江发生超历史实测记录大洪水,福建建溪支流南浦溪发生超保证水位洪水。

    据初步统计,6月22日以来暴雨洪水共造成江西、广东、云南、湖南、内蒙古、广西、福建、四川、甘肃等9省(区)69个县(市、区)452个乡(镇)71万人受灾,死亡11人,失踪8人,转移群众1.6万人,农作物受灾4.9万公顷,倒塌房屋7080间,直接经济损失约7.05亿元。

    洪涝灾害肆虐的同时,黄淮部分地区则出现了旱情。受持续高温少雨天气影响,黄淮大部分地区土壤失墒加剧,部分耕地出现了无法播种、出苗不齐或苗小苗弱的现象。

    截至6月21日统计,全国耕地受旱面积7761万亩,其中作物受旱面积4620万亩,待播耕地缺水缺墒面积3141万亩,主要分布在河南、安徽、山东、内蒙古等省区;有428万人、485万头大牲畜因旱饮水困难,主要分布在云南、内蒙古、湖北等省区。(参见:2012年6月25日人民网)

    ……

    可见,洪涝灾害频繁,仍然是中华民族的心腹大患。水安则邦安,水兴则邦兴。

    “治国必先治水”。在中国历史上,治水向来是治国安邦的大事,甚至决定着一个朝代的兴亡与几千年文明史的走向……

    然而,1949年新中国诞生时,偌大的国土上只有22座大中型水库和一些塘坝、小型水库,江河堤防也只有4.2万公里,几乎所有江河都缺乏控制性工程……

    雄鸡一唱天下白,山水日月换新天。

    新中国的成立,使中华民族的“治水”进入了一个新时代。

    “一定要把淮河修好!”

    “要把黄河的事情办好!”

    “一定要根治海河!”

    ……

    新中国缔造者们的决心,很快化为了亿万人民的行动。华夏大地上,掀起了一波又一波水利建设的高潮,打量中华大地,几乎每个时期都有标志性的水利工程诞生,它们带来了巨大的经济和社会效益。

    然而,一个严峻的现实是,中国是一个水资源十分短缺的国家,人均水资源2100立方米,只有世界人均水平的1/4,比人均耕地占比还要低12个百分点,仅仅是美国的1/5、前苏联的1/7,排列世界第109位,且分布不均。缺水已成为经济社会发展的主要制约因素,全国每年缺水500多亿立方米。而据统计,我国年用水总量已经突破6000亿立方米,约占水资源可开发利用量的74%。

    中国是世界人均水资源极少的13个贫困水国之一。

    在中国的660多个现有城市中,严重缺水的城市有400多个,缺水特别严重的城市有110多个。

    我国水资源利用方式比较粗放,万元工业增加值用水量为120立方米,是发达国家的3至4倍,农田灌溉水有效利用系数仅为0.50,与世界先进水平0.7至0.8有较大差距。
第二章 大国行动 天津为何不要长江水
    天津为何不要长江水

    一方需水,一方怕水。

    让南方充盈之水滋润北方。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尽管中央的构想是美好的,前景是灿烂的,但缺水省份的反映却十分冷淡,甚至有了抵触情绪。这简直让人感到意外!这到底是为什么?

    南水北调工程,事关中华民族的复兴。

    以东线为例,主要解决的问题有两部分:

    一是胶州半岛的青岛、烟台、威海等城市的用水。因为这些虽是山东工业最为发达的沿海城市群,却又是严重缺水的城市。

    二是天津的缺水。天津滨海新区建设是30年来继广东深圳、上海浦东新区之后,中央政府着力建设的中国第三极,滨海新区需要上马大量的工业项目,而紧张的水资源一直是最大的障碍。

    当然,还要解决河北部分地区的缺水。

    解决天津缺水问题,是除了北京用水之外,南水北调得以通过决策的一大理由。

    在南水北调的总体规划中,中线的头等目标是供北京用水,东线则是保障天津供水。

    还有,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的研究数据表明,南水北调工程建设将直接拉动沿线经济增长,增加就业机会。按2000年底的价格水平估算,东线和中线一期工程实施后,多年平均直接效益约为560亿元。按照每5至10万元投资创造一个就业机会估算,在东线、中线一期工程建设期间,每年可增加约18万个就业机会。

    南水北调工程也将产生显著的生态效益。一是能减轻北方地区对于地下水的过度开采,缓解超采局面;二是能激励沿线地区的环保治污,减少沿线河流、水域的污染,使调水沿线水质及生态环境得到明显改善;三是能促使受水区群众提高节水意识,养成节水习惯。

    然而,当时的现实情况如何?

    早在南水北调开工之初,天津就对此存在强烈反对意见。

    干渴的北方为何“不缺水”?为何不要长江北上的水?

    夏青教授,曾是主持制订《南水北调东线工程治污规划》总报告的负责人。他这样对新华社记者说:“早在工程之初,河北和天津就拒绝用东线之水,他们不大相信山东能把水治好。”

    2001年10月30日,国家水利部举行中国水利学会成立70周年纪念大会。

    在这样一个隆重的纪念活动中,时任水利部部长的汪恕诚作了《水环境承载能力》的发言报告。在这个报告中,汪部长坦言:

    天津市最近用文件的形式正式提出不用东线水,因为对南水北调东线的水质不放心,对水污染能否治理好不放心。后来张基尧副部长到天津与他们交换意见,我又打电话给天津市领导。这次我从国外一回来,又打听他们的回话,仍然是这个意见,对东线水污染不放心,所以不要东线水。

    天津人不愿要东线的水,河北人也不愿要北上的长江水。

    干渴的北方不愿要东线长江北调的水,这就使东线的整个方案出现一个重大的变化。如果认为东线的水质问题不能解决,这就彻底否定了南水北调东线的理论基础。

    怎么办?

    反对归反对,现实的工程还是上马了!

    经过多年艰苦、细致、深入的勘测、设计、论证,2002年12月27日,南水北调东线一期工程正式开工;2003年12月30日,中线一期工程正式开工。

    为什么这么决策?

    地方的思维并不能代表全局的利益。

    从中,我们不难看出,国家的高端决策者对这样一个跨世纪工程是有必胜信心的!是充满了巨大希望的!
第二章 大国行动 从梦想到蓝图
    从梦想到蓝图

    梦想是激情,是希望。伟大的梦想,源于现实的土壤。

    但实现伟大的梦想,让梦想开花结果,更需要激发力量,需要鼓励奋斗,更要有赖于现实的强力支撑。

    1988年6月9日,国务院总理李鹏在审查南水北调工程报告时批示:“南水北调必须以解决京津华北用水为主要目标,按照谁受益谁投资的原则,由中央和地方共同负担。”

    1990年5月29日至6月5日,国务院在北京组织召开长江委提出的《长江流域规划报告》审查会,“南水北调”被列入《规划》。

    1991年4月,全国七届人大四次会议通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十年规划和第八个五年计划纲要》,正式列入“南水北调”工程项目,并确定于“八五”期间开工建设。

    1992年,中共中央总书记江泽民在中国共产党第十四次全国代表大会上提出:“集中必要的力量,高质量高效率地建设一批重点骨干工程,抓紧长江三峡水利枢纽、南水北调、千万吨级钢铁基地、西煤东运新铁路通道等跨世纪特大工程的兴建。”

    1993年7月20日至23日,国家计划委员会、水利部在北京召开南水北调工程座谈会。

    2001年9月,温家宝副总理在考察南水北调东线工程时强调:实施南水北调,节水是前提,治污是关键。

    2002年8月23日,朱镕基总理主持召开国务院第137次办公会,听取南水北调工程总体规划的汇报,会议审议并通过总体规划。

    10月9日,朱镕基总理主持召开国务院第144次总理办公会,批准了丹江口大坝加高工程的立项申请。

    10月10日,江泽民总书记主持召开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务委员会会议,审议并通过了经国务院同意的《南水北调工程总体规划》。

    12月23日,国务院正式批复《南水北调工程总体规划》。

    12月27日,南水北调工程开工典礼在北京人民大会堂举行。朱镕基总理宣布南水北调工程开工!

    从1952年毛泽东在黄河岸边的宏伟构想,到2002年朱镕基宣布南水北调工程开工,时间长达半个世纪!

    一个东方古老文明的“大国水梦”,终于梦想成真!

    追求幸福梦想,始终是人类奋进的激情与动力!

    人类的发展史,从某种意义说,也是人与水的历史。

    从毛泽东提出“南水北调”构想的50年后,为何中国的南水北调工程才开工?

    除了科学论证的过程之外,还有就是开始进入新世纪以来,包括北京、天津在内的整个华北地区,都已处于史无前例的严重“水危机”之中,虽然社会各界殚尽竭虑,各显神通,但依然无法从根本上改善本地区的水情。

    进入新世纪之后,北京曾遭遇了连续9年的干旱,计划每年向北京调水12亿立方米的南水北调工程,成为京津主政者“挽狂澜于既倒”的期盼。除此之外,一系列的水危机事件,也让国人不能不密切正视中国水情的现实!

    当我们逐渐习惯于黄河断流、淮河治污这些非常态事件时,松花江污染、太湖蓝藻、重庆大旱、湘江告急、长江水位屡创新低……

    一波接一波的水资源警报和水环境危机,凝聚成一个巨大的问号——中国水资源能否承载一个大国的崛起?

    极度的干涸,深重的忧虑,还有一个民族对复兴的期盼,在交织着悲情、忧患和希望的时空背景下,南水北调工程不能不开工了!

    中国工程院院士、著名水利专家王浩认为:南水北调是解决黄淮海流域资源性缺水的战略措施,是中国水情的必然选择!

    如此浩大的水利工程,国家的实力能否承载?

    水,始终伴随着人类的文明史。

    文明的往事,也是水的往事。

    围绕如何科学地利用水,从古到今,人类总是以自己的智慧,创造了许多辉煌的篇章。

    在欧洲的古罗马帝国,不仅有四通八达的公路,还有遍布帝国的引水渠。公元前312年,为了解决城市的生活用水问题,罗马城兴修了第一条地下引水渠,开创了人工引水入城的先例。公元前114年,罗马第一条地上引水渠兴修成功,高大的引水渠将清清的山泉凌空经由山岭、河流及田野,最后引入罗马城内。随着工程技术的提高,还出现了高达四五十米的双层甚至三层高架引水渠。输水道除常规渠道外,许多地方还采用了虹吸管、隧洞和连拱支撑的石质渡槽。

    直到两千多年后的今天,在欧洲的一些地方,还可以看到古罗马的引水渠遗址,它们已成为令当地民众自豪的重要历史文化遗产。

    公元前2900年左右,古埃及人为了保护孟菲斯城免受洪水袭击,就在开罗以南20公里处的考赛斯修建了的导水堤;公元前2650年左右,即金字塔时代初期,埃及人就在杰奈维干河上修建了异教徒坝,这个坝顶长113米、坝高14米的水库,能蓄水50万立方米,这是人类最早的水库了。

    当然,最有名的当属沟通地中海与红海的古苏伊士运河了。这条运河修了废、废了又修,前后竟经历了1600多年,从公元前19世纪一直修到公元前250年,即从中国的夏朝修到了西周!

    孕育西亚古老美索不达米亚平原的,是幼发拉底河与底格里斯河。从巴比伦第一王朝(公元前1894年至前1595年)到新巴比伦帝国(公元前626年至前539年),从《汉穆拉比法典》写进有关灌溉、水权的条款到尼布加尼撒二世在自己的宫殿上空、利用喷灌技术建造了世界七大奇迹之一的空中花园,因实施筑坝等水利工程,最终使得古巴比伦成为西亚最富庶的地区。

    ……

    中国人与中国水的往事,是几千年来的爱恨纠葛的故事。

    但中国古人治水不乏经典不朽的工程,如四川成都的都江堰,贯通钱塘江、长江、淮河、黄河、海河5大流域的京杭大运河。

    尽管如此,南水北调毕竟是跨流域调水,工程极具复杂性。那么,古今中外有无先例?

    有!回答是铿锵的,掷地有声的!

    在中国,除了最早的调水工程隋朝的大运河之外,从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开始,为解救山西、青岛、天津等地水资源短缺,国内修建的跨流域调水工程比比皆是:

    引黄入晋工程。

    引黄济青工程。

    引滦入津工程。

    引黄济津工程。

    ……

    事实上,不仅在中国有,国外也有。

    在国外,历时20年于1974年建成的澳大利亚雪山调水工程,建有16座大坝,总库容85亿吨;

    1985建成的美国加利福尼亚州调水工程,工程输水干线长达805公里,建在费瑟河上的奥罗维尔坝高达234米,保证了以洛杉矶为中心的1700万人口的生产与生活用水,解决了美国人口最多的加州中部和南部的缺水问题;

    还有加拿大的魁北克调水工程,巴基斯坦的西水东调工程等等。

    南水北调规划的时间长达50年,工程静态总投资高达5000亿元人民币。在偌大的中国版图上,这南北流向的3条调水工程,将与东西流向的长江、淮河、黄河、海河纵横交叉,最终形成—个世界上罕见的水资源“中国网”。

    现实是,中国的南水北调是迄今为止世界上规模最大的调水工程,规模及难度国内外均无先例。它包括东、中、西三线,与长江、淮河、黄河、海河相互连接,构成“四横三纵、南北调配、东西互济”的水资源总体格局。

    东线:从扬州江都抽引长江水,利用京杭大运河及其平行水道逐级提水北送,至山东境内分为两路,一路继续向北,最终入天津;一路向东,经济南,进抵烟台、威海。一期工程干线全长1467公里。

    中线:从丹江口水库引汉江水,沿黄淮海平原西部边缘北上,在河南穿越黄河,经河北到达北京和天津,全长1432公里,一期工程投资2013亿元。最新建设目标是一期主体工程于2013年完工,2014年汛后实现通水。

    值得一提的是,从石家庄到北京的京石应急供水工程已于2008年竣工。至2012年7月,已完成了三次调水,累计调水量达13.79亿立方米,入京水量11.24亿立方米,高峰时段,日供水量占北京城区自来水供应总量的65%左右,有效缓解了京城的用水紧张状况,提高了首都的供水安全保障水平。同时,调水进京减少了对地下水的开采,有利于防止地面出现沉降,也使得北京城区的水质得到明显改善。

    西线:尚处于前期工作阶段,计划在长江上游通天河、支流雅砻江和大渡河上游筑坝建库,开凿穿过长江与黄河分水岭巴颜喀拉山的输水隧洞,调长江水入黄河上游。目标是解决青海、甘肃、宁夏、内蒙古、陕西、山西等6省区的缺水问题。

    三线最终调水规模为448亿立方米,东、中、西干线总长度达4350公里。目前,正在实施的东、中线一期工程调水规模为184亿立方米,线路总长近3000公里,总投资2546亿元,超过三峡工程的1500亿元,移民34.5万人。

    截至2012年7月底,南水北调工程建设项目累计完成投资1634.9亿元,占在建设计单元工程总投资2188.7亿元的74%。

    南水北调东、中线全面竣工通水后,相当于给北方地区新开辟了一条黄河,供水面积达145万平方公里,约占我国陆地面积的15%,直接惠及人口达5亿以上,润泽15个省、自治区和直辖市,特别是能为44座大中城市解决缺水之苦。

    在中国大地上,人们企盼着在不远的未来,3条巨龙将会带来华夏民族生命的生机与活力!

    这一以江河之水编织的蓝色之网,就是当代中国的百年水梦!
第二章 大国行动 一代伟人之梦
    一代伟人之梦

    水,一切生命之源;

    水的魅力,就是人类神奇的魅力。

    中国的哲学先祖老子曾这样赞美水:

    天之道不争而善胜。

    夫唯不争帮无尤。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自然界的一切都是有规律的,水也同样如是。但人类的伟大之处在于,善于利用自然规律,为人类自身服务。

    善于利用自然规律,必须有严谨的科学态度,必须深邃的思想,必须有神奇的妙想。

    洪涝干旱始终是华夏民族的心腹之患,也是高悬在历朝历代统治者头上的一把利剑。从大禹治水到明清年代的“闯关东”,从李冰父子修建都江堰到隋朝开凿京杭大运河,哪一个不是为了围绕洪涝旱灾而展开的故事。

    早在1919年,孙中山制定《建国方略》时,就曾试图开启南水北调的实践。

    新中国诞生后,江河泛滥、洪水成灾,自然也成了新中国缔造者们心头的忧患!

    毛泽东是一个极具浪漫主义色彩的伟大诗人,但他更是一个无产阶级的政治家。

    1952年10月25日。一个金风送爽的日子。

    那天,毛泽东神采奕奕地来到黄河岸边。这也是他自1949年3月进入北平后的第一次出京巡察。

    站在高高的黄河南岸,面对滔滔奔腾的黄河,毛泽东问身边的黄河水利委员会主任王化云:“南方水多,北方水少,如有可能,借点水来也是可以的吧?”

    面对对共和国主席毛泽东的发问,王化云说:“可借长江水,长江是不可替代的。第一,长江水量充足,有水可借。第二,长江支流汉江水量也充足,也有水可借。第三,汉江的支流丹江,就在河南省境内,靠近北方,借水比较方便些。”

    听了王化云的汇报,毛泽东笑了笑,说:“没想到你王化云竟是一个踢皮球的高手,一下把这个皮球踢给林一山了。”说到这里,毛泽东停了一下,又对王化云说:“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南方水虽多,能借点到北方也只能是长江了。有道理,有道理。”

    从此,一幅跨流域调水的宏伟蓝图,就开始在一代伟人毛泽东的心中描绘。

    1953年2月20日。

    江西九江。一个晴空万里的日子。

    这一天,毛泽东乘“长江号”军舰由武汉去南京。江西九江区段,大江宽阔平缓,温暖阳光映射下的长江,水光潋艳,熠熠生辉。站在“长江号”军舰上,毛泽东伟岸屹立,望着浩浩荡荡的长江,顿时心潮澎湃,浮想联翩。

    他先是凝神北方,然后转身对问长江水利委员会主任林一山:“北方水少,南方水多,能不能把南方的水调一部分到北方?”

    林一山回答说:“可以。”

    毛泽东在桌上展开林一山带来的《中国地图》,开始用红蓝铅笔在地图上“指点江山”。

    毛泽东手上的铅笔首先指向了四川北部的白龙江:“白龙江水大,能不能调到长江以北?”

    林一山答:“不行。”

    “为什么不行?”毛泽东抬头注视着林一山。

    “白龙江发源于秦岭,秦岭以南的水,由西北向东南流入四川盆地,越向下游水量越大,但地势越低,不可能穿过秦岭把水引向北方。而将白龙江的水引向西北更有意义,引水工程也有兴建的可能性。越是河流的上游,地势越高,居高临下,则利用地势自流引水的可能性越大。但水量却较小,因此引水价值不大;反之,河流越是下游,水量越大,地势又越往下越低,引水工程的可能性越小。”林一山侃侃而谈。

    听了林一山的解释,毛泽东觉得言之有理,也没再往下问了。

    过了一会,毛泽东又将铅笔指向嘉陵江干流上的西江水问:“这里行不行?”

    “不行。”林一山指着地图说。

    “为什么?”

    “道理同白龙江一样?”

    毛泽东手中的铅笔又指向了江汉:“汉江行不行?”

    “汉江有可能。”

    “道理何在?”

    “汉江与黄河、渭河只隔着秦岭平行向东流,越往东地势越低,水量越大,而引水工程规模反而越小。”

    毛泽东边听边指着地图,用铅笔在汉江上游至下游的一些江段画了许多杠杠,每画一个杠杠就问这里行不行,那里行不行。林一山一一做了回答。

    当毛泽东把铅笔指向丹江口一带时,林一山忙说:“这里可能最好,可能是最好的线路。”

    “为什么最好?”毛泽东顿时眉头舒展,双眸放光。

    “汉江从丹江口再往下即转为向南复向北,河谷变宽,没有高山,缺乏兴建高坝的条件,所以不具备向北方引水的有利条件。”

    “你即派人查勘,有资料就给我写信,不一定等到系统成熟了才告诉我。”毛泽东急切的心情溢于言表。

    “1950年2月,我组织了一些技术专家查勘了襄阳以下的碾盘山坝址线。该坝址线原为美国人史笃伯所选定,作为解除汉江洪灾的主要工程方案。”林一山停了一下,接着说,“经过我们几次的查勘和方案比较,史笃伯的坝址方案不能解除汉江洪灾的威胁,其防洪作用很小。因而我们选定了丹江口水利枢纽作为汉江流域规划的主体工程,并论证了它是汉江流域规划最理想的第一期工程。”

    “很好,很好。”毛主席当即对林一山说,“你回去以后立即派人再勘察,一有资料就立刻给我写信。”

    “长江”舰顺流而下。江流奔涌,滔滔东去……

    不知不觉间,船就要到南京了,毛泽东在与林一山告别时叮嘱道:“三峡工程暂不考虑开工,我只是先摸个底。但南水北调工作要抓紧。”

    毛泽东不愧是伟大的战略家,他对很多事情确实有“叶未落而知天下秋”的前瞻性,当别人对前面的路还只看到云和雾的时候,他已经站在山巅上登高极目,畅想未来了。

    后来,林一山在回忆时,心情颇为激动。他说:主席在“长江”舰上勾画的这幅宏伟蓝图,深深地印入了我的脑海,让我豁然开朗。主席的眼光、胸怀和气魄确实与众不同,他从战略的高度,肯定了长江治理与开发中最为关键的两大课题:三峡工程和南水北调。

    1954,林一山把自己编写的《南水北调》报告寄给了毛泽东。

    1958年3月,在成都召开的中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上,毛泽东纵论南水北调,他挥舞着手臂,充满激情地指点江山:“打开通天河、白龙江,借长江水济黄,从丹江口引汉济黄,引黄济卫,同北京连起来。”

    林一山回忆说:“看了毛主席的这段讲话,证明毛主席看了我写给他的信。”

    1958年3月7日,周恩来总理赴成都出席政治局扩大会议,在会议上作了《关于三峡水利枢纽和长江流域的规划报告》,扩大会议完全同意周总理的报告,并正式做出了关于三峡工程的决议。同时在这个会议上,中共中央作出了兴建丹江口水利枢纽工程的决定。

    不久,中共中央下发了《关于水利工作指示》,强调指出:“全国范围的较长远的水利规划,首先是以南水北调为主要目的,应加速制定。”

    自此,“南水北调”一词第一次出现于中央文件。

    此后,中国科学院和原水利电力部迅即共同组成了全国性的南水北调研究组。

    1959年,长江水利委员会编制完成了《长江流域综合利用规划要点报告》,确定了南水北调是长江综合开发利用的重要任务,并规划出南水北调西、中、东三条路线……

    果然,1973年在汉江建成(1958年始建)的丹江口水库,其水工建筑物除了通常的大坝、水电站、泄洪闸、船闸之外,还有向华北引水的引水闸和渠首工程。

    不过,从调水意义而言,丹江口水库也只是一个“半拉子工程”,向华北引水的引水闸和渠首工程也只是个象征性的摆设。

    时隔数载,虽然受到“文革”的影响,但“南水北调”的整体工作并未停止。

    从1972年至1979年水利部门一直在作东线工程的考察和规划,从1980年开始,东、中、西三线全面进入规划研究阶段。1987年9月,水电部对长办提出的《南水北调中线规划报告》进行初步审查。

    经过反复的规划、论证、审查,直至形成长达百万言的《南水北调工程总体规划》(简称为《总规》),这一时间先后长达22年。
第二章 大国行动 干渴的北方
    干渴的北方

    水是灵动的,水更是滋润的。

    水的流转,就是生命的流转。

    缺水的生命是枯黄的,病蔫的。

    没水的日子,则是可怕的!

    偌大的中国,一面是连年洪涝不断,一面又经常闹“水荒”。

    特别是在中国的北方,缺水的日子越来越让人感受到了水的危机!

    你若从南方的广州或者厦门坐上列车,沿铁道线一路呼啸北上,穿越一条条河流,你就会发现:南方河网密布,河流水量丰沛,不乏大江大河;越往北行,河水越少,许多河道都成了灌木丛和树林,只剩下那些依旧宽阔的河床,还在向人们昭示着它们当年的丰姿。

    越往北,越缺水。

    按照公认的国际标准:世界上人均水量在2000立方米以下的,就是缺水国;人均水量不足1000立方米的,即是严重缺水国;人均等于或小于500立方米的,则为生存极限性缺水。

    中国不仅水资源总量不足,而且空间分布严重失衡。南方水资源丰富,北方却极度贫乏。长江流域及其以南的水资源总量占全国7大流域总量的84%,而北方的黄淮流域只占9%。北方人均水资源不足1000立方米,仅为南方人均量的1/3,是全国平均水量的15%,是世界平均水量的1/16。

    北方黄淮海地区,是我国水资源与经济社会发展矛盾最为突出的地区。该地区总人口、国内生产总值均约占全国的35%,人口密度大,大中城市多,在中国经济格局中占有重要地位。但水资源量占全国总量的7.2%,人均水资源量仅为450立方米,只占全国人均水平的22%。

    其中,海河流域人均水资源量仅为272立方米,不到全国人均水平的1/8,是我国水资源最为短缺的地区。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黄淮海平原发生持续干旱,黄淮海流域水资源量持续减少。黄淮海地区缺水量达313亿立方米。其中:

    黄河流域:缺水94亿立方米。

    淮河流域:缺水95亿立方米。

    海河流域:缺水124亿立方米。

    中国地下水超采面积达19万平方公里,相当于一个河北省的面积。

    北方生态的恶化,水资源的匮乏,我们自然无法苛求先祖的蒙昧与野蛮,但现实的境况却是严峻而残酷的!

    特别令人不安的是,在北方地区,由于水资源严重匮乏的困扰,普遍存在水资源超负荷运行。为维持不断增长的水需求,不仅严重超采地下水,地表水即河川的径流也几乎是竭泽而渔。国际上对于地表水的开发利用有个公认标准,即开发利用率不能超过40%,否则地下水便因得不到补充而发生恶性循环。而眼下:

    黄河流域径流利用率已达67%!

    淮河流域已达60%!

    北京、天津、河北所在的海河流域已达90%!

    中国缺水,华北尤其严重。黄河、淮河和海河,是华北的3条主要河流,黄淮海地区人均水资源占有量仅为全国平均水平的1/5。

    华北缺水,又以京津地区为甚。海河流域人均水资源占有量还不足全国的1/7,甚至不如处于中东沙漠地区的以色列。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可是,那条曾经渡了荆轲的易水,如今却只剩一条长满荒草的干枯河床,仅供人凭吊。

    恶化的生态环境,枯竭的水源地,不断攀升的用水量,使得华北的许多大小河流,早已成了流干眼泪的泪痕。

    换句话说,也就是已经有河皆干,根本无水可用!

    首先是黄河断流了。当然,自从建起了小浪底工程之后,下游已经连续13年未断流了,不过这是后话。

    被称为中华民族母亲河的黄河,曾经被炎黄子孙们糟蹋得惨不忍睹,从1972至1998年的27年中,共断流21年,累计1050天。

    特别是进入上个世纪90年代后,黄河年年春季断流,而且断流的时间一年比一年提前。1995年,下流的东营比1994年提前42天断流;而1996年又比1995年提前72天。

    断流的时间也越来越长。1995年是180天,断流的距离为622公里;1996年到洛阳以下全部断流;最严重的是1997年,断流13次,其中有一次断流河段长达700多公里!该年有330天滴水未能入海!

    滔滔万里的江河,竟然到了滴水全无的地步,这是令人无法想象的!

    1996年5月,山东滨州、东营市一带所有的自来水龙头前,都排起了长队。人们忽然感受到黄河真是太重要了!浑浊无比的黄河水太可爱了!那时,黄河大堤上,时而会见到翘首以待的老乡,面对黄河呼喊着:“黄河啊,你咋就不来水了呢?”

    ……

    首都北京严重缺水。

    北京,这古老的都城,是常住人口超过2000万的巨大都会,水资源的年人均占有量却不足300立方米(以2000年统计),是中国人均的1/8,世界人均的1/30。按世界标准,北京属于极端严重缺水地带!而2010年,北京全市用水量就达到35.7亿立方米,其中生活用水15亿立方米,相当于一个滇池。

    随着经济腾飞、人口膨胀,北京城的面积不断扩大,从上个世纪的七八十年代,北京就开始闹水荒。1981年的夏天,北京开始了有史以来的第一次水荒。全城90%以上的地区降压供水,时间长达近300个小时!市民们因缺水,生活一时乱了套,没水怎么吃怎么喝?还有怎么冲刷抽水马桶?350多家企业被限制用水,其中大部分工厂被迫停工、停产……

    因北京持续干旱,降压供水、停水事件,屡屡发生。北京的密云水库和官厅水库,是冀、京、津3省市30万人民在20世纪50年代共同建成的。原先,一直肩负着北京、天津供水的任务。

    然而,因北京持续的水荒,从1982年起,国务院决定:不再向同样遭受干旱煎熬的冀、津地区供水!

    从20世纪80年代至今,干旱一直困扰着北京城。当然,2012年的夏季是个例外。

    据2013年《京津冀发展报告:承载力测度与对策》称,2011年,北京水资源总量为26.81亿立方米,按照2011年末常住人口2019万人加上流动人口约240万人算,人均水资源占有量仅为119立方米,远低于国际人均水资源1000立方米的重度缺水标准。

    报告分析,北京市的水资源人均需求量约为345立方米。北京社会科学院博士李彦军称,2011年北京全年水资源缺口量为9.2亿立方米,这种巨大差额不得不依靠过度开发地表水、超采地下水以及依靠外来水源的补给。

    根据公安部门的资料,1949年北京有人口420多万,市区人口200万人,郊区、农业人口220万人,到上世纪70年代时北京人口已经达到六七百万。

    1999年,北京市的人口密度每平方公里是766人,而到2011年,北京市每平方公里则达到1230人,已超出了土地资源人口承载力。

    在历史上,北京是水资源较为丰富的地区。清朝北京城经常面临洪灾威胁,当时最大的威胁,是来自有“小黄河”之称的永定河,皇帝赐名“永定”,就是希望这条河不要再泛滥。此外,北京的万泉河、玉渊潭、莲花池等带水的地名,在当时都是名副其实的水域。

    然而,随着北京的城市扩张,随着工业的迅猛发展,随着人口的急剧膨胀,丰富的地表水系迅速断流、干涸,甚至地下水也超采严重,形成“有河皆干,有水皆污”的困局,缺水局面渐渐逼近。

    北京母亲河永定河断流至今已30余年,北京这座城市所依托的流域21条主要河流全部断流。

    唯一一条发源于北京市的温榆河及其100多条支流,现在只有4条有水。

    河流干涸了,就开采地下水。但因为超量开采地下水,北京周围已形成了2000平方公里的漏斗区,这种地质现象会导致地面沉降。近年来,北京市区偶尔出现的地面塌陷现象,已经在警示人们:地面沉降情况危急!

    天津严重缺水。

    历史上的天津,曾有“九河下梢”之誉,天津市区内河纵横、海浪涛涛。被天津人称为母亲河的海河有72公里长,穿城而过。可以说,过去的天津一直不缺水,而是一直在闹洪水。

    此时,自从上世纪的五六十年代之后,北京、河北、山西、山东、内蒙、辽宁、河南等广袤地域,遍地开花,纷纷开始截流蓄洪,修筑水库,海河流域一下子修起了大大小小1900座水库!所有的河流都被拦截了,蓄水了!

    从此,海河流域再没有洪涝之灾了,天津再不被水淹了。

    然而,新的问题出现了:干旱到来了!原本每年高达140多亿立方米经天津入海的水量,结果连1立方米的水都流不到天津了!

    从1972年始,天津便进入了一连几十年的水荒……

    天津干渴!干渴!!

    从2000年至2004年,面临断水的天津又连连向中央呼救:天津缺水!

    于是,国务院又连续4年作出“引黄济津”应急调水的决定。此间,曾9次用黄河水解救天津的干旱之困。

    然而,黄河自身都断流了,哪有滚滚之水不断地解救干渴的天津?!

    看到长长的河床,赤裸裸的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干裂的胶泥地被灼热的阳光烤出鱼腥味,你还能要求母亲河作出怎样的牺牲和奉献?

    人们在叹息之后,还是叹息。

    事实就是这样残酷无情!

    当年,天津人均水资源量只有165立方米!这比沙漠之国以色列还少100多个立方!这还不到联合国测定的生存极限缺水500立方米的1/3!

    这是当年全国水资源量最低的城市!只有全国平均量的1/15。

    天津怎么生存?怎么发展?

    天津,市区地面就因过度开采地下水下沉了3米,还因此受到海水倒灌、诱发地震的严峻威胁!

    何止是北京、天津缺水?!再看看其周边地区。

    河北严重缺水。

    环绕京津的河北省,50多年来,河北省的降水量平均减少120毫米,1997至2003年河北连续7年发生干旱。目前,全省人均水资源占有量为307立方米,在全国排名倒数第四,是全国人均值的1/7,不及国际上公认的人均1000立方米缺水标准的1/3,甚至比不上以干旱缺水著称的中东和北非地区;每公顷土地含水量仅为全国平均值的1/9,比宁夏、天津略多,是缺水最严重的省份之一。数据显示,2001年末到2011年末,平原区浅层地下水位平均下降3.62米,深层地下水位平均下降6.83米。除秦皇岛和唐山两市供需基本平衡外,全省其他各市均属缺水区。

    在河北省宣化县王家湾乡,有一个叫瓦玉沟的村。它位于乡政府驻地西南15公里处,距今已有600多年历史。通往瓦玉沟村的路是一条干涸的河道,布满了尖利的碎石。沿线向阴的山体一片绿意,向阳的山体则裸露着黄胶泥,山坡上长着一丛丛枯黄的杂草。在瓦玉沟村,一座废弃的戏台伫立在村口,依稀可见昔日的辉煌。

    因村里的水井没有水,村里的人一年都洗不了一次澡,地里只能种些玉米、谷子、土豆、山药等耐旱的作物。

    据瓦玉沟的村支书李忠介绍,1989年他开始当村支书,从那时起村子里就缺水。机井打了150米,地下全是红胶泥和碎石,根本打不出水来。村民们只能去较远的地方拉水,或者饮用雨水。村口的瓦玉沟河是丁玲小说《太阳照在桑干河上》中的那条桑干河的支流,可他30多年来从来就没见过河水。

    破败的戏台,废弃的水窖,空无一人的院落,枯黄的皮尖草,满目皆是,原本220人的古村,现在却仅剩下8户13口人。这就是如今河北宣化县瓦玉沟村的情景。

    在河北一些地区,因干旱缺水等原因,正在形成“空巢村”、“空心村”和“空壳村”。

    瓦玉沟所在的王家湾乡,共辖32个行政村、18个自然村,户籍人口8033人,但目前常住人口仅3000多人,基本为老弱病残,青壮年劳动力大多外出打工。

    因严重超采地下水,导致地下水位迅速下降,由此造成河北境内400多条河流绝大部分干涸,内河航运里数已变成“零距离”。而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河北省内河航运长达3000多公里,从天津坐船途经河北可直达河南安阳。

    河流干涸还造成了湿地失去水源,逐渐开始萎缩。据统计,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河北省共有湿地面积1.1万平方公里,而如今,仅剩600多平方公里。上世纪60年代后,号称“华北明珠”的白洋淀先后历经6次干涸,特别是1983年至1988年连续5年的干淀,让被誉为“华北明珠”的白洋淀衰竭。上世纪90年代后,经过各种努力,白洋淀才再没有干涸,逐渐维持了生机和活力。

    河北省民政厅统计,2011年全省受旱面积85.6万公顷,其中绝收2.7万公顷,受灾人口1128万人,因旱致使51万人出现临时性饮水困难,直接经济损失15.5亿元。

    目前,河北省一般年份缺水124亿立方米,即使南水北调建成生效后,其引水量也只能弥补地下水超采量。

    令人焦虑的是,上个世纪80年代以来,由于用水量增加,河北省地下水累计超采超过了1200多亿立方米,相当于200个白洋淀的水量,造成地下水位持续下降,进而导致土地干化、地面塌陷、地表裂缝。目前,华北平原地区已出现5万多平方公里漏斗区,成为世界上最大的地下水漏斗区。

    紧靠大海的山东严重缺水。

    历史上山东发生的自然灾害,旱灾一直稳居第一。

    山东最早的干旱记载出现在公元前602年的周定王五年。从明朝开始,有关山东干旱的记载则多了起来。277年的明朝史,发生干旱灾害的就有160年。清朝268年中,有干旱记载的就有207年。而山东历史上则十年九旱。

    明朝最为有名的旱灾当数“崇祯大旱”。

    从1637年开始,山东10多个州县志中出现“夏旱无麦”与“大旱米饥”;

    1638年,“春大旱,井泉大竭,黄风时作,飞沙遍天”;

    1639年,《益都县志》记载:“自正月不雨至于六月,七月大蝗,岁大饥,人相食,流民载道”;

    到了1640年,发展为全省特大旱灾,48个州县记载出现“人相食”,大旱持续到了1641年,“土地荒芜,村落为墟”,民饥而死者十有八九。

    清朝旱灾频频,影响最大的当数光绪初年的华北大旱灾。

    大旱从1876年开始,持续4年,受灾地区有山西、河南、陕西、直隶(今河北)、山东等北方5省,波及苏北、皖北、陇东和川北等地区,“饿殍载途,白骨盈野”,饿死的人达1000万以上。

    这一年,山东省全年皆旱,除章丘等小部地区有一段时间略遭水灾外,绝大部分地区均遭旱灾。《山东通志》称该年全省“大旱,民饥”。据1876年12月11日《申报》记载,由于旱灾,山东各地灾民纷纷逃荒、闹荒或祈雨,但祈雨无济于事,各处“饥黎鬻妻卖子流离死亡者多,其苦不堪言状”。

    据《中国救荒史》记载,1927年,山东全省94个州县成灾,“鲁大蝗,旱灾尤重,受灾者九百万人”。各地县志记载:临邑“雨水愆期,飞蝗过境,夏禾苗枯槁颗粒不收者居多”;曲阜“凶旱,皆大饥”;冠县“大旱,禾尽,大饥”。1928年,“春夏大旱,禾苗半枯死,民不聊生”,全省84个州县成灾。到了1929年,灾情继续加重,受灾州县增至100个。

    电视剧《闯关东》,可以说再现了当年山东人因大旱逃荒的情景。山东人闯关东从明朝便开始了,每次大旱都会造就众多的山东人闯关东。然而,当年的闯关东,是山东人的一部血泪史和逃荒史。连年大旱,“饥民逃亡”,也正是在干旱肆虐的1927年和1928年,成为闯关东人数急剧增长的年头,两年间,山东到东北谋生的人数高达188万人之多,竟然占到全国移民东北总数的87%。

    新中国成立后,干旱并未减轻。从1949年至1990年的42年间,除了降水量罕见的1964年外,山东有41年发生了程度不同的旱灾,全省平均每年受灾面积173.72万公顷。

    1989年,山东出现了新中国成立以来受旱面积最大的一次。该年降水449毫米,较历年偏少36%,春夏秋三季连续干旱,伏旱非常严重,全省受旱面积达到422.5万公顷,成灾面积达到230.7万公顷,是新中国成立以来受旱面积最大的一次。

    1999年,山东新一轮干旱便拉开了帷幕,然后连续4年出现干旱,最为严重的出现在2002年,干旱致使当年23.1万公顷农作物因缺水无法播种,67.2万公顷干枯死苗,792万人饮水困难,全省500多家工业企业实行定量供水,60多个县级以上城市供水不足,南四湖干涸,全省因旱直接经济损失达260亿元以上。

    山东省人均占有淡水资源量仅334立方米,不到全国人均占有量的1/6,仅为世界人均占有量的1/25,位居全国倒数第三位。

    按2000年末山东省耕地面积计算,全省亩均水资源占有量263立方米,也仅为全国平均亩占有量的1/7。这也就是说,山东省每人每天平均还分不到1立方淡水,平均每平方米农田每天只有约1升水可供灌溉。

    截止2010年底,山东全省虽有各类水库6285座,但水资源的年内分配具有明显的季节性。全年的降水量约有3/4集中在汛期;全年的天然径流量约有4/5集中在汛期,特别是7月、8月份,甚至是集中在一两次特大暴雨洪水之中。

    这一自然特点,是造成山东洪涝、干旱等自然灾害频发的根本原因,同时也给水资源开发利用带来了很大困难。

    山东对于南水北调的积极性最高,多次向中央请求,要求南水北调东线一定要经过山东。

    地处黄土高原的山西也同样严重缺水。

    山西位于海河流域上游和黄河流域中游,海河流域面积占38%,主要河流有桑干河、永定河、滹沱河、漳河等;黄河流域占62%,主要河流有汾河、沁河、涑水河、三川河等。除北部有少数支流从内蒙古入山西境内,其他河流均呈辐射状自山西境内向四周发散。

    山西省全年地表水流量为69亿立方米,但2/3都流出山西。为此,山西被称为华北地区的“水塔。”

    山西南北长约680公里,东西宽约380公里,由南到北气候条件从半湿润区过渡到半干旱区,由东向西太行山、太岳山、吕梁山纵贯,阻隔了东南暖湿气流的西升北进。特殊的地理位置、地形及气候条件,决定了山西干旱灾害频繁,几乎年年有旱。新中国成立60多年来,全省有53年均发生不同程度的旱情,平均1.13年发生一次。

    全省水资源总量89亿立方米,其中地表水资源量69亿立方米。人均占有资源量381立方米,仅为全国人均值2100立方米的18%,属于水资源贫乏的省份。

    ……

    同样,地处中原的河南也是整体上干旱缺水的省份,特别是河南的西北地区严重缺水。

    1942年河南旱灾致死300万人的事,去年被搬上了银幕,可谓发人深省。

    还有河南因为1959年大旱而诞生红旗渠的壮举,也是全国尽人皆知的动人心弦故事。

    而促使这一壮举诞生的,则是当地严重干旱的缺水困境。

    林县民间流传着这样的歌谣:

    “天旱把雨盼,

    雨大冲一片,

    卷走黄沙石,

    留下石头蛋。”

    特别令人心酸的,还有“一担水要了新媳妇的命”的悲惨故事。

    林县任村区桑耳庄村是个典型的缺水村。民国初,全村300多户人家,常年跑到8里地以外的黄崖泉担水吃。黄崖泉环境险恶,曾经跌死、跌伤很多人。有一年大旱,黄崖泉的泉眼只有香火头那么粗,远道来担水的人越来越多,大家只能排队,慢慢等待。

    大年三十,年过六旬的桑林茂老汉起五更爬上黄崖泉,想趁早挑一担水回家过年。可一直挨到天黑,才接满了一担水。回来的路上,桑林茂小心地挪着小步,生怕洒出一点水。

    桑林茂回到村时,天已经黑了。听说公爹回来了,新过门的儿媳妇提着灯笼,出村去迎接。因天黑路陡,新媳妇的脚又小,接过水担,她刚走了几步,就一不小心被石头绊倒,一担水全都倾没了。儿媳妇又气又愧。回到家里,她一声不吭,竟悬梁自尽了。桑林茂怀着满腔悲愤埋葬了儿媳妇,大年初一领着儿子,踏上风雪交加的逃荒路。

    林县的水比油还贵。正是这种严重缺水的状况,推动着世界最著名的水利工程红旗渠的兴建。

    ……

    然而,红旗渠建成后的上世纪60年代,年引水量达3.7亿立方米;到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年均引水量下降了1亿多立方米;1990年至1998年,年均引水量只有1.4亿立方米;而1998年至2000年3年间,才引了2.1亿立方米的水,年均引水量仅为0.7亿立方米。

    红旗渠于1997年首次断流,2002年,占河南省林州市农业用水总水量95%的红旗渠,断水时间长达76天,导致30余万农田灌溉受影响。

    与红旗渠相关的省份包括山西、河南、河北3省,也就是说,红旗渠的源头——漳河事关三省的用水大事。

    红旗渠纪念馆的资料显示,山西、河南、河北群众因争水引发的冲突至今已有30余起,几十年来,却始终没有最终解决水资源分配的方案。

    ……

    刚到郑州,我在郑州市区看到一河河的清水,原以为是黄河水自然流淌而来的,但一打听才知道,那都是通过引水积蓄起来的“坝水”。在此,我就不再细说了。

    现在,河南省一般干旱年缺水49.6亿立方米,中等干旱年缺水78.3亿立方米。如今,节水灌溉使河南农业用水效率大幅提升。农业用水量占全省总用水量的比例,已由1998年的72.2%下降到2008年的52%;吨粮用水量由1980年的420立方米下降到2008年的141立方米。

    但河南全省水资源贫乏的状况,仍然不容乐观。

    ……

    北方不仅有河皆干,而且有水皆污!

    2000年,全国水环境监测网对全国九大流域700多条河流水质监测评价。结果表明,在114万公里的河流长度中,不能饮用的四类、五类和劣五类水竟长达48万公里!

    北方因缺水,年经济损失高达4700多亿元人民币!

    目前,中国有3000万人和几千万牲畜吃水困难!

    3亿多人用不上健康、卫生的饮用水!

    然而,人们的节水、浪费水资源的情况却触目惊心!中央电视台曾在去年报道了这样一个令人难以接受的事实(2012年6月20日央视《新闻1+1》):

    “高尔夫球场占地1200亩以上,甚至个别的地区占地更多,全国600多个高尔夫球场已建或在建的高尔夫球场实际上占地72万亩,那么占用林地和耕地28万亩,像这样一种情况确实是触目惊心的”

    不仅如此,高尔夫球场在目前的中国还是高耗水、高污染的场所。

    一个高尔夫球场一天的平均用水量至少达到2000,或者2000到2500立方米。

    中国高尔夫球协会场地管理委员会秘书长苏德荣,是一位从事高尔夫教学20多年的学者。他给我们算了这样一笔帐。

    “一个18洞的标准球场,每天平均耗水2000到2500立方米,一年下来就要用掉40万吨的水,而对于27洞、36洞甚至54洞的高尔夫球场来说,耗水量更惊人。根据材料显示,2010年北京高尔夫球场总耗水达到了将近4000万立方米,4000万立方米什么概念,对于一户北京普通的三口之家,每月的平均用水量是8立方米,一年100立方米,4000万立方米相当于40万户普通家庭,也就是一个百万人口的中等城市的全年生活用水量,而记者在多地调查发现,这些高尔夫球场为了逃交水费,大都私自打井使用地下水。”

    “除了耗水巨大,高尔夫球场为了维护草坪而大量使用的农药、杀虫剂和化肥也会给环境带来严重污染。一份高尔夫年度报告显示一个占地1000亩的18洞高尔夫球场每个月施用的氮磷钾混合肥、杀菌剂、杀虫剂至少13吨,而这些化肥农药被草坪吸收的不到一半,大部分都随雨水从阴沟暗槽里流向附近的水库、河流,有的则渗透到地下。”

    ……

    人们担忧,如此为高耗水项目,究竟何时才能真正得到禁止?!

    北方缺水!

    北方干渴!

    干渴笼罩下的北方,遍布着对水的期盼。

    从山东的胶东半岛到燕赵大地,从天津到北京,城郭处处,沃野千里的北方大地,处处可见缺水的困顿。

    中国就是这样的一个国度:年年洪水,年年抗旱。南方水漫城池,北方则土地龟裂。

    水资源的严重不足,成为制约地区经济社会发展的重要因素。尤其是上个世纪90年代以来,北方曾连年干旱,水资源完全靠老天恩赐,缺水不仅影响到工农业生产,而且直接影响到城乡居民的日常生活。

    1997年至2005年,华北地区又遭遇了连续8年的大旱,北方大地一片焦土。春旱连夏旱,夏旱连秋旱。

    为确保城乡供水安全,国家实施了引滦入津、引黄济青、引滦入唐、引碧入连、引大入秦等大型工程。

    与北方相反,长江流域及其以南地区,水资源量是华北地区的3至4倍,达9000多亿立方米,数千年来为洪涝灾害所苦。

    这里我要说的是,不是南方就只有水灾没有干旱,北方就只有干旱没有水灾,而是从整体上而言的。比如说去年夏季的北京涝灾,比如说近年来云南的持续干旱,都曾牵动全国上下关注的目光。

    但从整体看来,南方水丰沛,北方则缺水。
第二章 大国行动 大国行动
    大国行动

    大国崛起,需要有使命感,需要责任担当。

    大国崛起,需要整体战略,需要有大国行动,以行动诠释大国责任的丰富内涵。

    大国崛起,需要是共和国领袖们有超前的思维,超前的战略眼光,对国家民族的未来负责。

    而大国行动,必须谋长远,谋全局,谋未来,用真心、信心和决心,向国家人民传递着战胜危机的希望。

    南水北调从梦想蓝图描绘到开工建设,正是适应了人民的愿望,迎合了时代的要求,诠释了实现大国崛起的历史使命。
第三章 绝望中的河湖 绝望中的河湖
    绝望中的河湖

    工业兴,污染起;河水黑,百姓苦。

    这难道要成为全世界的定律?

    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的经济发展是世界有目共睹的,但是中国的环境污染也成了世界极为关注的焦点。

    其实,工业化过程中,欧洲的莱茵河、多瑙河,都发生过造成极大伤害的污染事件。中国本应以前车之鉴,具有后发优势,从西方人的弯路中吸取教训。可是没有,诸多的原因,使得我们的污染事件来势更猛,更严重。

    在上个世纪90年代的中国,已很难找到一条清澈的河流。中国的河流面目皆非了,清新的河水没有了,明亮的水波也成了昨日的记忆,鸬鹚潜水捉鱼的情景,变成了绝唱。满河黄色的臭水,鱼虾早已绝迹,河两岸的百姓癌症发病率陡升……

    空气中飘着刺鼻的味道,酸臭、辛辣、臭豆腐味,臭洋葱味,死老鼠味;水井越打越深,打上来却是苦、腥、臭的“毒水”;工厂污水所经之处,周边的庄稼不是减产就是绝收,许多河流鱼虾绝迹,牛羊不敢靠近……在这些村子里,新生儿先天性畸形等疾病高发,孩子从出生起,就没有见过清澈的河流,在他们看来,河流就是黑色的……

    什么是富裕,什么是小康?什么是现代化?什么是幸福?难道为了追求经济发展,就任凭河流发黑发臭?难道求温饱奔小康,就必须放弃环保?

    没有鸟鸣的春天还叫春天吗?没有鱼游动的河流还算河流吗?
第三章 绝望中的河湖 哭泣的“母亲河”
    哭泣的“母亲河”

    “你从雪山走来,

    春潮是你的风采;

    你向东海奔去,

    惊涛是你的气慨……

    你用纯洁的清流,

    灌溉花的国土;

    你用磅礴的力量,

    推动新的时代;

    我们赞美长江,

    你是无穷的源泉;

    我们依恋长江,

    你有母亲的情怀……”

    30年前,这首由胡宏伟作词、王世光谱曲的《长江之歌》一经面世,就迅速唱响祖国的大江南北。

    为什么会产生如此的轰动效应?

    因为,她赞颂了长江的宏伟、壮丽,表达了祖国各族人民对长江的热爱、依恋之情,纵情讴歌了中华民族的母亲河——长江,抒发了对伟大祖国的赞颂之情。

    长江,是我国第一大河,全长6300多公里,流域面积180万平方公里,横跨我国西南、华中、华东三大经济区,多年平均入海水量约9600亿立方米。长江养育了4亿多华夏儿女。

    缺水的北方!

    干渴的北方!

    正企盼着甘美的乳汁去滋润,需要从中华民族的母亲河长江调水北上。

    然而,脾气倔强的北方天津、河北却坚持不要东线的水,这究竟是为什么?

    为何坚持不要东线水?究其根本的原因,就是南水北调沿线水环境的污染非常严重!

    如果天津、河北不要东线的水,那么花费巨资的长江北调水还有价值吗?还有意义吗?

    那么,南水北调东线沿线的水质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状况?究竟污染到了何种程度?

    南水北调工程东线,与中线、西线相比之下,东线穿越的是苏鲁两个经济大省。苏鲁犹如我国东部崛起的“经济高地”,生机盎然,欣欣向荣;犹如两匹奔腾的“黑马”,在市场经济的莽原上信马由缰,纵横驰骋。当时,山东的经济总量、GDP均位居全国第二,紧随广东之后;江苏则暂时屈居老三,但人均则显然高于山东。为了“解放思想”,为了超越发展,为了超常规发展,为了一时的政绩,一些地方岂能顾上环保?

    在一些人看来,环境污染是正常的。有人曾经说过,英美等发达国家随着人均GDP的不断增长,环境污染程度也在不断降低。

    有人说,先污染后治理,已经被西方国家反复论证了许多年,要发展工业都逃不过这“一劫”。

    有人说,中国的现代化也必须要经过传统工业化这一阶段,可以先污染后治理。

    还有人说,只要有了钱,什么都好办。为什么我们不能走“先污染后治理”的路子呢?

    ……

    一时间,这些论调可谓振振有词,如雷贯耳。

    那时,无论是流淌千年的大运河,还是南四湖;也不论是淮河,还是曾经美丽的太湖,几乎没有哪一条河流、哪一个湖泊可以幸免。那时,在山东、江苏两省,能够找到未受到环境污染的河湖是很难的。

    我们还是先看南水北调东线的水环境吧:

    宏观地看,南水北调,是从长江调水北上。那么,长江的水质如何?

    长江流域分布的人口占全国的1/3,工农业总产值占全国的40%。长江为两岸人民创造了巨大的物质财富,而人们却把长江当成最大的下水道,当成了流动的垃圾场。

    拥有职工3000人的重庆造纸厂,每年排入长江的工业废水为1000万吨。

    宜昌造纸厂年生产能力仅1万吨,每年排放的废水也高达1000多万吨。

    武汉以下沿着长江是近百公里的“工业走廊”,也是集中的污染地带,仅汉阳造纸厂,每天就向长江排放工业废水10万吨,一年则是3600多万吨!绵延长江十多公里,泡沫翻滚,恶臭蒸人。

    在发达国家平均1万人就有一个污水处理厂。

    而此时1000多万人口的重庆,却没有一家污水处理厂。

    数百万人口的万县市,没有一家污水处理厂。

    水电名城宜昌市,没有一家污水处理厂。

    江汉重镇武汉市,生活污水处理率为零……

    1997年1月7日,《中国环境报》的消息说:最新监测数据揭示,长江干流城市江段污染日甚一日,干流废污水排放量已占全国废污水总量的42%。

    消息还告诉读者:长江上游最大的工业城市重庆,每年有30%的工业废水和95%的生活污水直接排入长江。重庆西部地区的“五小”企业搞得如火如荼,土炼焦、小制革发展得红红火火,可20多条次级河流已无法饮用和灌溉,近百万人饱受缺水之苦。

    长江沿岸,除难以计数的大大小小的排污口长年累月把毒液喷向长江外,来往于长江上的轮船同样加入了“造污”大军。从事长江干线运输的船只达10万余艘,年用油量在50万吨左右,大多数船只均未安装油污水处理装置,每年近百万吨油污水直接排入长江,其中含油量近万吨。1995年向长江排放的9694万吨工业废水中,符合排放标准的仅占9.9%,生活污水则全部未经处理就排入江中。

    还有长江发达的航运业所带来的污染,也非常令人担忧。

    长江航运占我国内河通航里程的72.7%,干支流通航里程达7.9万公里。年运货量约2.5亿吨,年货运周转量约600亿公里。当时,长江上有3000余家航运企业,数十万只大小船舶在长江上日夜航行,其中仅客轮每年向长江倾倒的生活垃圾有3万多吨,未经处理的含油污水和生活污水达3.6亿吨。

    长江的航运业污染主要包括3方面:

    一是船舶对长江干流造成的污染;

    二是船舶对长江主要支流造成的污染;

    三是船舶对通江湖泊造成的污染。

    特别是在东线调水的取水口附近,航运尤为繁忙。如南京港、镇江港是长江下游重要的集装箱港口。

    显然,航运愈繁忙,对水环境带来的负效应就愈大。

    而当时国内关于进一步开发长江“黄金水道”的呼声很高,建议以整治长江主航道为重点,2020年前,使5万吨级海轮直抵南京,3万吨级海轮直抵湖北的城陵矶,万吨级船队通航重庆,航运能力比现有水平提高150%。

    不难想象,长江航道的污染程度,也将随航运水平的提高而增长。

    ……

    1997年1月23日,《中国环境报》头版发表记者李洪峰的文章,文章称:七大流域污染状况令人忧心。文章说:“八五”期间,水利部组织了建国以来规模最大的入河排污口调查,监测资料表明,目前我国废水排放量已经超过八十年代初的1倍以上,主要的江河流域普遍受到不同程度的污染,前景不容乐观。

    此次调查覆盖了长江、黄河、淮河、海河、珠江、松花江和辽河,历时3年,获得数据100多万个。在对全国评价的近10万公里长河流中,被污染河长已经占半数。其中有4万公里不符合渔业水质标准,2400公里河长鱼虾绝迹,90%以上城市水域污染严重,主要湖泊的26%已达到富营养化,1/3的水库水质受到不同程度的污染。全国流域水环境总体上出现区域恶化的现象。其它流域的水质污染也十分严重。

    让人心跳的何止是河流污染长江?

    新华社《瞭望》周刊1996年第49期的资料说:

    1995年我国江河湖库水域普遍受到不同程度的污染,除部分内陆河流和大型水库外,污染呈加重趋势,工业发达城镇附近的水污染尤为突出,大淡水湖泊富营养化严重。在评价的11个湖泊中,巢湖污染最重,6项指标超标,主要污染物为总磷、总氮,平均值超标2.73倍和8.22倍。

    巢湖位于安徽省中部,湖的形状似一只两角菱,面积为753平方公里,蓄水量18亿立方米,是我国第五大淡水湖。湖水由巢湖闸经裕溪河注入长江,湖口距长江60.4公里。

    ……

    这是秀美的长江吗?是污浊的长江啊!你还是《长江之歌》中吟唱的“你用纯洁的清流,灌溉花的国土”长江吗?我们还“依恋长江”吗?!

    据2000年3月21日《经济日报》“谁弄脏了我们的母亲河”一文披露:

    目前三峡库区每年固体废弃物总量在2170万吨以上,每年汛期,经暴雨和洪水冲入江中的废弃物就达462万吨。从长远看,三峡工程完工(截流)后,库区以上江水流速势必减缓,水的自净能力将有所降低,三峡水库中水质的污染程度,随着来自上游污染物的缓慢沉淀与积累,将呈现逐渐增高的趋势。故需要警惕的是,南水北调中线工程,取水于三峡,如果届时长江上游的水环境未能出现较大改善,那么所调之水将是质量不高、有害于人体健康的劣质水。

    长江不仅干流污染严重,而且许多一级支流受城市的影响,亦发生了严重污染。

    ……

    根据相关调查结果,主要污染支流水质状况为:

    嘉陵江干流部分江段水质达四、五类,引起部分城市饮用水困难;

    岷(沱)江全江水质较差,劣于三类,成都、宜宾、乐山、内江、自贡等城市江段水质更差,饮用水源水质难以得到保证;

    湘江水污染日趋严重,主要河段枯水期水质超标,重金属污染长期存在;

    汉江中下游已多次发生“水华”;黄浦江常年污染,水质劣于三类。

    湖泊富营养化仍在发展。长江流域内的10个重点湖泊中,1999年有6个湖泊水质劣于五类。“九•五”国家重点治理的滇池、巢湖、太湖水质至今无根本性好转。

    2001年监测结果表明仍为五类或超五类。由于长江水体的含磷量偏高,继汉江出现水华现象后,上游的乌江也出现了水华的迹象。

    ……

    2001年12月27日。北京。

    九届全国人大常委会举行第二十五次会议。

    会上,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邹家华发言的心情非常沉重。他报告了全国人大常委会执法检查组检查水污染防治法的实施情况。

    邹家华指出,检查发现,当前,长江流域的水污染造成的危害日益明显,长江流域的水环境不容乐观。无边污水纷纷下,不尽垃圾滚滚来,日益严重的污染正将长江折腾得“上吐下泄”。

    据资料显示,随着人口的增长,工农业生产和城镇建设的迅速发展,长江流域废污水排放量呈逐年增加之势。流域内3万多公里评价河长中,1998年超标河长达19%,四类以上的河段占总河长的20.8%。而2001年与1999年相比,长江劣于三类水标准的河长占总河长的26.3%,比1999年上升了8个多百分点,上升态势明显。

    对于一条大江来说,26.3%的江段水质为3类,这是一个多么令人警醒的惊人数字?!

    此时的长江不是下水道,又能是什么呢?

    长江沿岸排污口的排污是造成污染带的根本原因。1998年全流域的污水排放量为189亿吨;1999年,长江流域(包括太湖流域)工业废水和城镇生活污水为207亿吨;2001年上升至220亿吨,占全国废污水排放总量的近1/3。流域水污染,特别是中下游地区的水污染,由于未得到有效的治理与控制,已成为长江水资源保护的突出问题。

    事实上,近岸污染带,仅是长江污染的一个缩影。

    长江流域,是我国经济发达地区,但在水污染治理投入方面却长期低于全国平均水平。城市污水处理率低,是长江近岸污染带形成的重要原因。仅以湖北为例,集中污水处理率只有11%,大量污水未经处理直接排放,不仅造成环境污染,而且给城市供水带来了极大困难。

    由于投入不足等原因,不少城市生活污水处理设施建设滞后,根本不能适应水污染防治的要求。随着重庆人口不断增加,全市生活污水排放量增多,2000年底达4亿多吨,而全市仅有新建的3个处理量较低的污水处理厂,污水处理率远低于全国平均水平。而在长江重庆万州段,沿北岸分布的20多个排污口,将这座城市40多万人口每天产生的大量生活污水直排入江。北岸耸立百尺的危岩上,一个个排污口犹如瀑布一样倾泻而下,蔚然形成一道奇特的风景。无奈之下,万州只好筹集资金建设水库,为40万人提供新的饮用水源。

    同时,垃圾正严重威胁着长江和三峡库区的水环境。“白色污染”不仅影响到长江水质,而且影响到国家重点水利工程的安全。1998年,特大洪水携带的大量垃圾,曾在葛洲坝前堆积成一道高度达2至4米的“垃圾山”,迫使电厂停机。

    ……

    而2001年12月18日公布的《长江水资源公报》显示,当时,三峡库区生活垃圾堆存总量达380万吨,工业固体废物堆存量已超过3000万吨。每到汛期,大量垃圾和固体废物随暴雨、洪水沿江而下,形成“白色污染”。其中难降解的漂浮物在葛洲坝前被拦阻,白茫茫一片覆盖整个江面,对葛洲坝船闸和电厂的运行形成了严重威胁。

    农业面源污染问题也日益突出,亟需采取措施解决。

    上个世纪90年代以来,长江流域除了水土流失问题日益加剧外,每年施用的农药超过70万吨,其中氯农药占一半以上。也就是说,每年至少大约有0.88万吨氯农药和0.88万吨其他农药,随着水土流失而进入长江。

    当时,长江干流沿岸共有取水口近500个,都已不同程度地受到岸边污染带的影响,长江流域工业、城镇生活用水量约600亿吨,主要取自岸边,由于找不到符合饮用水卫生标准的水源地,不少城市被迫采用江心取水办法,以改善饮用水质量。

    但若都改从江心取水,需比原投资增加数十亿元。

    尤其令人不安的是,东线调水工程的取水口,位于南京与南通之间。南京——南通江段则是长江水污染最严重的地段之一。

    从取水口上游的大环境看,除上海外,重庆、攀枝花、武汉、南京四座大型工业城市,均在东线调水工程的取水口之上;

    从取水口上游的小环境看,南京距江都水利枢纽工程取水口不到100公里。而南京以下、取水口之上,还有仪征、镇江、扬州以及江都等中小型城市,建有化工、电力、纺织、机械、电子、造纸等工业企业。这些城市分布在距取水口数十公里的江段内,对长江构成了密集型污染。

    而南京上游200公里范围内,沿岸还有马鞍山、芜湖、铜陵、贵池、安庆以及滁州、巢湖等中型城市,亦为抽水口带来了一定数量的污染物。

    据1998年末新闻媒体公布的统计资料,江苏省长江沿线95条入江河流,水质超过5级者有9条,处于5级者有17条,处于4级者有33条,境内4级和4级以上水质的河流已占62.1%。列入排放必须立即进行综合治理的有405家重点污染企业。流经江都取水口附近的长江之水,实际上已不能饮用。

    在我国,治理工业污水,既缺乏成熟的治理技术,又没有经济的工艺,治理万里长江沿岸点状污染的任务十分严峻而艰巨,水环境治理,不可能一蹴而就,必然是长期行为,不能指望短期奏效。

    不容忽视的是,长江有3个“三分之一”:水资源占全国的1/3,沿岸城市数量占全国的1/3,污水排放量也占全国的1/3。

    然而,2004年10月10日,在北京召开的“保护长江万里行”情况通报会上,国家环保总局副局长汪纪戎说,长江流域的污水处理率仅10%左右,低于全国平均水平。

    目前,长江流域的水环境主要存在四大问题。一是污染。据统计,去年排入长江的生活和工业废水达到164亿吨,长江1分钟就要吸纳3万吨污水。此外,沿江的农业化肥、畜牧养殖及航道内的21万多艘船只的污水排放也给长江的水体健康造成了巨大伤害。二是沿江支流湖泊的富营养化问题严重。三是沿江生态环境破坏严重,植被覆盖率太低,尤其长江上游沿江土地坡度较大,生态被破坏后,水土流失就很严重,泥石流、滑坡等地质灾害频繁发生。四是大面积的水面养殖,人工所投饵料也造成了水体污染。

    (参见2004年10月10日《解放日报》)

    从污染物排放到干支流污染,从水土流失到船舶农药污染再到森林覆盖率的减少,万里长江正面临重重灾难。

    2004年10月。在“万里长江第一城”宜宾举行的“保护长江万里行”启动仪式上,中国发展研究院院长艾丰忧心地说,长江的污染远远超出人们想象,而且正面临6大危机:

    森林覆盖率下降,泥沙含量增加,生态环境急剧恶化;

    枯水期不断提前;水质恶化,危及城市饮用水;

    物种受到威胁,珍稀水生物日益灭绝;

    固体废物严重污染水湖,威胁水闸与电厂安全;

    湿地面积日益缩减,水的天然自洁功能日益丧失。

    这些危机的深层次原因就是人为的破坏。

    全国政协常委、人口资源环境委员会主任陈邦柱分析说,长江中上游的乱砍滥伐造成水土流失、地质灾害,使长江中下游地区大面积江河被泥沙淤积,造成洪水泛滥,严重影响中下游地区社会经济和群众生活。长江中下游由于粗放式的快速发展,片面追求经济增长,个别企业把长江当成天然排污口,严重污染了长江水。

    长江在呻吟!我们的母亲河在呻吟!

    人们有理由担心:

    长江是否正在变成第二条黄河?!

    如果长江变成沿线城市的“下水道”,变成了“垃圾场”,那么母亲河还有甘甜的乳汁哺育华夏儿女吗?!
第三章 绝望中的河湖 古老运河不堪重负
    古老运河不堪重负

    有人说,长城是凝固的历史,大运河是流动的文化。大运河和长城,是中国古代的两大工程奇迹。

    还有人常把黄河比喻为中华民族的母亲河,而把大运河比作中华民族的生命之河、智能之河。

    还有人说,大运河和长城,是中国文化在中华大地上所刻画的两条有形的线,长城是一撇,运河是一捺,在中华大地上写下了一个顶天立地的人字,她们同是中华民族文化身份的象征。

    大运河不仅是世界上开凿最早、距离最长的运河,还被世界公认为与万里长城、埃及金字塔和印度佛加雅大佛塔齐名的最宏伟的四大古代工程,也是其中目前惟一还在利用的工程。

    1980年代,新华社编辑出版了大运河有史以来的第一部《中国大运河画册》,成为当年国际上的畅销书;中央电视台拍摄的大型电视纪录片《话说运河》,成为当时央视收视率最高的节目,产生了巨大的轰动效应。

    现在看来,隋炀帝是个了不起的帝王。

    首先是,大运河沟通了中国大地的东西南北,实现了中国历史上第一次真正的融会贯通和大一统。在古代,陆路长途迁移,只能靠骑马、坐牛车和步行,要跋山涉水,行动十分艰难和缓慢。

    人类早就有认识,水是可以利用的,可以坐船过河甚至跨海,既快捷又能载重,往往比走旱路要方便得多。人和物在船上,或人划,或扬帆,或做水闸提升下降,可以日行数十里甚至百里,真是一种人类行为的飞跃。船大,可运兵,可运马,可运粮食,可运草料,可运煤炭,可运石材,花样多了,大大拓宽了人类的活动空间,以致可以组织起有效的大规模的国家行为。隋炀帝决定挖凿南北大运河,干脆把东西南北都用水连起来,变成一个大水系。有了大运河,他可以把整个中国国土真正地完整地纳入自己的王权范围,宛如揣在自己的怀中,牢牢地属于自己。在过去的历史上,还没有一位帝王能有他这么大的气魄。

    其次,带动了大运河沿岸几十座城市的繁荣。先有河,后有城镇,后者因河而生,因河而旺,纯属拔地而起,这还了得。城市,就是人口的相对集中,就是人才的聚集,而且各有所需,各有分工,有搞运输的,有搞搬运的,有收税的,有管理的,有造船的,有搞仓储的,有搞货物集散的,有做买卖的,有旅店,有饭店,有美人街,有唱戏娱乐的,还有学校一类的机构。城市越来越多,名气也越传越远,终成气候,在历史上留下了永久的记忆。

    仅这两条,就足够可以为隋炀帝大树一笔的。

    然而,10年前的大运河情况如何?

    这么个举世闻名的伟大工程,在国内的认知和重视程度,不仅远不能和万里长城相比,而且到了缺水“断奶”、污染与破坏加剧的境地,如再不保护,就有可能导致消逝的危险。

    就南水北调东线工程来看,江水北上必须途经京杭大运河。除了江南的钱塘江之外,江水北上涉及到海河、黄河、淮河、长江4大水系。

    那么,长江以北的京杭大运河水环境怎样?

    江都水利枢纽工程至东平湖段,大运河河道主要是迁就和利用了淮河水系,运河之水来自淮水。例如:淮河主要天然拦洪蓄水湖泊——洪泽湖,其出湖水道有两个:

    一是苏北灌溉总渠。苏北灌溉总渠之高良涧至淮安段,与大运河相通。

    二是经大运河南下长江。高邮湖则在高邮镇南与大运河相通。

    淮河中上游流域面积大于1000平方公里的一级支流有21条,淮河及淮河支流污染严重,使进入运河的水质不容乐观。

    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山东济宁(南阳湖)以南至杭州河段,已在大运河上建成16座通航梯级,其中大型船闸12座。徐州以南河段,船闸年通过船舶吨位已达1370余万吨,年货运量达5500万吨。

    为适应货运迅速增长,分流煤炭南运,开始启动济宁至杭州段的运河扩建工程,进一步浚深扩宽航道,加建复线船闸。

    然而,船舶货运量日益增长,亦加重了运河的污染。常年生活在运河航线上的船民达二、三百万人;船舶以柴油为动力,每年泄漏入运河的柴油约六、七百万吨。

    此时,大运河山东段的状况十分令人忧虑。以济宁市为例,济宁市以北的大运河河段,已基本断流停航。即使是济宁的运河状况也难以令人满意,特别是市内运河的污染情况比较严重,不仅河水发黑,同时散发出难闻的臭味。

    在济宁,如果说起京杭大运河,人们一定指的是1958年开挖的梁济运河。而那条在清末之前曾繁盛风光数百年的,即原京杭大运河的济宁段,在这儿俗称运粮河,也称“老运河”。

    出济宁城区往北,老的京杭大运河,基本已然死去,至少就运河济宁段的北段来说是如此,许多地方已经化作了平地,成了农田、道路或者农房的宅基地,断断续续留存的一小段一小段河道,也大多泥沙淤积,草深水浅,甚而成了村民抛掷垃圾的臭水沟。那一段运河,是彻底老且死了。

    老而不死的,是济宁城区的古运河段。它虽然已不再承担运输功能,但依然担有防洪泄洪、雨天排涝的重要职责,担有保持城市生态与景观水系的重要功能。上世纪50年代以来,政府对这段河道常常清淤和休整驳岸,因此说,它仍是活的运河。然而,就是这段运河,在济宁不少市民眼里,“跟死了也差不多”。

    这是为什么?

    老运河在晴天,河水是浓厚得扎不破的墨绿;雨天,又会变成诡异深沉的黑褐色,就连城外散在乡镇的运河遗迹,也多处被垃圾包裹。许多济宁市民感慨地说,现在都不大愿意靠近运河,运河的水什么能够清起来就好了。

    当地市民回忆,30年前,这条老运河,就是在太白楼南面的,水清得都可以游泳、淘米、洗菜,而到了2000年左右,一年到头,动不动就一河的死鱼,又黑又臭。

    初到济宁市的人,遇到晴天来到城区老运河边时会发现,日光下的太白楼,古朴庄重,它与广场上红绿琉璃瓦下的各色仿古商铺,营造出了古雅宽宏的小气魄,长廊下,中老年男子三五分群,在玩扑克消遣。这一切,让人感到舒服、放松,身心愉悦。

    然而,当你走近长廊,便不得不为济宁本地人的超强忍耐力而惊讶了:恶心的臭味从河边环拥而来,似乎无处逃避。如果是循臭前行,见那被石驳岸、杨柳和石拱桥包裹的古运河河道里,水呈深浓的墨绿色,满河漂浮着形似柳叶的东西,再近些看,原来是一两寸长的死鱼几乎覆满河面。

    市民们反映说,每次死鱼事件后,相关部门给出的解释,都既未提及运河沿岸经营户造成的生活污染,也没有提到在老运河边企业的排污行为。

    事实是,运河边的经营户,有些在杀牛、宰羊后直接把血水、污物倒进河里;运河边有些企业,在夜里排污,有的则在下雨天趁机排污,认为反正雨天城市污水要进河道的,企业排点污也就不容易显露了。

    如果你有兴趣,循着老运河方向一路找寻污染源,就会发现一些秘密:

    从梁济运河与老运河的交汇处,刚下新运河大堤,便见老运河里满是水草,水体的富营养化状态显见。而老运河两侧的堤岸,则到处被大片的生活垃圾掩盖,每隔几米便有一个垃圾堆,从河床一直堆到岸边的树丛。

    如果是雨天经过运河边的电化厂,你就会猛地闻到在城区运河边闻到的那种臭味。此时,只要仔细观察,就发现了秘密:原来与工厂仅一条小路之隔,一幢房子竖立在河道里,连接房子与堤岸的厚水泥桥下,“巧妙地”隐藏着一组大铁管,如果不是其放肆排水的声音和污水的特殊臭味,一般人是难以注意到这里有个排水装置。

    每次遇到下雨天,这条排污管,就放肆地排着,深褐色的臭水,不停地“哗哗”涌入古运河。

    还有许多其他的排污口,在此也就不一一赘述了。

    济宁城区古运河,北与梁济运河相接,南与济宁的南四湖(微山湖)相通,这二者,都是南水北调东线的必经水路(梁济运河与南四湖直接沟通,比起弯曲的古运河河道节省了相当的运输里程,已完全替代古运河而成京杭大运河的重要河段)。

    在梁济运河与老运河交汇之处,有座水闸,该闸在城内下暴雨时,会开闸将古运河的水放出去,而在古运河水量不够的时候,便从梁济运河放水入古运河。而无论换水还是放水,污水都必然过闸,导致梁济运河的水体污染。或者,水流向南四湖,加深南四湖的水体污染……

    那么,京杭大运河河北段的状况如何?

    残酷的现实是,不仅是许多地方断流,而且遭污染,一些村庄的村民只好在癌症阴影下生活。

    远的不说,仅以《燕赵都市报》2007年4月13日的报道,即可透视其污染的状况严重。

    河北衡水地区故城县青罕镇的吴夏庄村,村庄南面不远处就是京杭大运河,自从运河长年累月被污水浸泡后,村子里得癌症的人数就不断增多。据统计,这个仅有420人的小村庄,2007年已出现20多个癌症患者,仅从2005年以来,已先后有6位村民因患癌去世,其中年龄最小的只有37岁。

    吴存瑞是青罕镇吴夏庄村人,2002年,他不幸患上肺癌,在北京做了手术之后,回到村里疗养。因为得了癌症,身体不能再从事重体力劳动,吴存瑞只好在邻村某汽配厂找了份看门的工作。家庭生活的重担,一股脑儿扔到了老伴儿的肩上。

    在癌症阴影的笼罩下,人们把怀疑的目光投向了长年流淌着污水的大运河。

    在故城境内,京杭大运河是山东与河北两省的分界线,从上个世纪90年代开始,经常断流、干涸的大运河开始长年有水了,不过这水是恶臭扑鼻的污水。

    “井洇五里,河洇十里。”这是当地庄户人家的老俗话,吴夏庄的地下水就受到了运河的影响。很明显的例子是,村里打的那些二三十米深的井,水位会随着运河水的升落而变化,“河里水大了,井水水位会提高,河里水小了,井水水位就会降下来。”

    吴夏庄村没有自来水,家家户户都用自己打的二三十米深的井,也就是浅水井。村民们普遍怀疑,大运河的污水渗透到地下,污染了地处运河河畔的吴夏庄的地下水,正是因长期饮用这种受到污染的地下水,该村才不断有人患上癌症。

    吴存瑞和吴存立是邻居。吴存瑞说,他在得病之前,吃的就是吴存立家水井的水,这口井的水质可能有问题,因为打上来的水如果在太阳下面晒,时间长了会变黄,吃这口井井水的人,算他在内,已有两人得了癌症。

    那么井水到底有没有问题呢?村民们反映,县和乡都曾经派人来过,分别在村里的7口井中采了水样。后来,听村党支部书记说结果出来了,不是水的问题,村里的井水没有问题。

    曾有新闻媒体的记者,几次试图找到吴夏庄村党支部书记吴金楹,详细了解村里的饮用水水质问题,但都没有找到。后来,吴金楹的妻子代为回答说,村里的水都化验过了,没有问题。

    如果有人说想看看化验结果,她就说,结果在别处。

    吴金楹的妻子还说:“记者别采访这事啦,名声传出去,村里的小伙子们还说媳妇吗?”

    有村民说,在介绍对象时,很多姑娘一听说小伙子是吴夏庄的,往往连面都不会见。

    京杭大运河蜿蜒在河北与山东的交界地带,沿岸分布着许多村庄,这些村庄也有很多癌症患者,但没有一个村庄像吴夏庄村有这么高的癌症发病率。吴夏庄村的村民比较过多次,他们和其他村生活惟一的不同之处,就是饮用水。别的村都吃从地下二三百米深处抽上来的深井水,而他们吃的是二三十米深的浅井水。

    据有关部门公开的资料显示,衡水地区地下水已受到不同程度的污染,尤其是浅层地下水污染较重,重污染井达80%。

    有专家分析,浅层地下水一般指地下第一含水层,在衡水,大约是指地下100米以上。据此判断,吴夏庄村的癌症高发病率,极有可能和饮用水受污染有关。

    ……

    据1992年8月至1993年8月的《水质通报》,京杭大运河水质中氨氮、生化需氧量、砷化物、酚、汞、氰化物、铜等污染物时有超标,水质为4级。1996年统计的数字表明,淮河每年接纳的废污水总量多达40亿吨,占淮河全年地表径流量的6.4%。全国3000家重点工业污染源中,有131家分布在淮河流域,导致淮河80%的干支流变黑发臭。

    同时,山东半岛地下水是我国受污染较严重的地区之一,区内地下水(主要是孔隙水)普遍遭到污染,污染源来自工业和生活废污水,在排污下游的一定范围内,形成了地下水污染带。

    同样,京津唐地区地下水也是我国受污染较严重的地区之一,全区地下水总硬度超标范围达6500平方公里,此外矿化度、氰化物、硫酸盐等亦表现为超标。

    ……

    一系列的污染状况,怎能让天津、河北对于东线的水质放心?

    不少人担心,解决京、津、鲁、冀等北方地区的水资源不足,如果靠南水北调东线较差的水质,对用水区的径流与地下水污染而言,势必会雪上加霜。

    甚至有人断言,南水北调东线工程,沿线水污染严重,改善水环境任务非常艰巨,协调方方面面的利益难度相当大,要想彻底治理,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第三章 绝望中的河湖 淮河,还能叫“河”吗
    淮河,还能叫“河”吗

    有一首享誉海内外的名曲《太湖美》,歌词的第一句就是:

    “太湖美呀,太湖美,美就美在太湖水。”

    可是,美丽的太湖水,突然成了无锡人心中的痛。蓝藻,一种已经有了上万年生命的微生物,威胁人类的生命和安全。

    洗澡身上发臭!让爱干净的江南无锡人怎么也没想到,没有干净的饮用水,生活是怎样一种糟糕的景象?!

    何止是无锡人面临饮用水安全问题?

    仅从2001年到2004,中国范围内各种饮水危机就发生3998起,几乎每两天就发生一起。全国范围内有1/3的河流和湖泊被污染,几乎有一半以上的城市面临饮用水水资源短缺的问题。

    在21世纪,所有的中国人都不得不面对这样一个问题:身边的水变得越来越糟!

    影响南水北调东线水质的河湖很多,但特别令人关注的则是:

    “一河一湖一源头”(即淮河、南四湖和江都水利源头)。

    古老的淮河水系,是南水北调东线的必经之地,是南水北调东线的调水绕不过的水系。那么,淮河的水环境状况如何?

    《诗经》上说,淮河与江、河、济并列为“四渎”之一,有源头,有流程,有自己的入海口。历史上,有“走千走万,不如淮河两岸”之誉,沿淮膏腴,富甲天下。宋代诗人秦观登临泗洲城后,曾这样赞美淮河:

    渺渺孤城白水环,

    舳舻人语夕阳间。

    林梢一抹香如画,

    知是淮流转处山。

    公元12世纪末叶以前,淮河并不注入长江。

    因为,它是一条完整的河流,有自己的入海口,现在江苏淮安以下的黄河明清故道,本来就是淮河的入海故道,汹涌的海潮可以上溯到盱眙县城,其入海口则在涟水以上。淮河河道既宽又深,足可吐纳上游来水,含沙量远低于黄河,甚少淤积,水利之便,广布两岸。

    公元1194年,黄河首次夺淮。从此,淮河的平静被彻底打破了,成了一条多灾多难的河流。

    1950年的夏季,新中国诞生还不到一年,淮河就泛滥成灾。淮河灾情的电报,送到共和国领袖毛泽东的手中,当他读到“人民群众在汪洋大水挣扎,遭毒蛇噬咬而毙命”时,对秘书田家英说:“不解救人民,还叫什么共产党?”

    这样,毛泽东发出了“一定要把淮河治好”的号召。它也就成了新中国的“第一道政令”。

    从此,治淮工程一发而不可收,延续了40多年,总投资400多亿元。

    对淮河治理来说,从洪泽湖东至黄海扁担港的170公里长的苏北灌溉总渠,以及新沂河、新沭河等入海水道,是治淮的大手笔。这样,淮河进入洪泽湖后,大部分经入大运河、高邮湖、邵伯湖等,注入了长江;另一部分则经苏北灌溉总渠流入黄海。

    令人遗憾的是,治淮尚未彻底完成,淮河新的灾难又来了。

    进入上个世纪80年代,仅十多年间,淮河就发生水污染事件十多起;进入90年代,关于淮河污染的警告便不断传来。但谁也没有想到,更大的灾难接踵而至。

    1994年7月20日凌晨3时,从淮河上游经蚌埠闸下泄的2亿立方米污水,经过8昼夜的长途奔袭,以100多公里长的污染集团带,悄无声息地直逼江苏盱眙。由于旷日持久的干旱,这一中国河流史上从未见过的如此猛烈的污染集团带,在占领低水位的盱眙河道之后,便滞留不去。

    “7月28日黎明,还是干旱,太阳一出来便喷射炽热,‘知了’鸣叫不绝。如果说盱眙人已经为高温折磨得心烦意乱的话,这个黎明所眼见的一切,却顿时刺激到了使他们不顾炎热、奔走相告、欲哭无泪的程度——淮河突然变成了酱油色,死鱼漂泊着,簇拥在黑色、褐色、黄色的泡沫中。没有风,淮河上的腥臭却依然广播城乡。

    有人看得真切:那些死鱼的眼睛都是厄运突然的惊恐,大瞪着哀怨。

    盱眙人维系生命的唯一饮用水源,不用任何检测,肉眼便可看到,它已经成了一河毒鸠。”

    没有水怎么办?

    人们拼命地找水,哪怕是一口老井、废井,也有上千人拥挤在那里。人们对水的渴望不断地蔓延,甚至有些丧失理智,为抢水而战!

    一个星期后,《中国青年报》在一版以图片配合文字,首先报道了盱眙污染事件。

    8月13日,《人民日报》以《污水大于天灾》为题。图文并茂,不仅使中国也让世界得悉了盱眙淮河变黑的消息。据《淮河的警告》说:“这是中国第一次公开披露淮河的特大污染事件。”

    国务委员宋健痛心地说:“如果再不重视淮河污染,什么星火计划、丰收计划、菜篮子工程,都将化为泡影。宋代诗人苏东坡曾说‘惟江上之清风,山间之明月,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是造物者无尽藏也。’现在,淮河流域的人民连这样一点点大自然给的权利都被剥夺了,连江上的清风和不受污染的清水都没有了!”

    他大声疾呼“再不决定治理污染,就是愧对淮河流域一亿五千万人民,对不起我们的子孙后代,就无法向历史交待!”

    这样,淮河治污从“救急”开始了。

    1994年,由国务院牵头,开展了淮河流域水体污染大规模治理。随后,《淮河流域水污染防治暂行条例》颁布。这是中国江河流域污染治理的第一部法规。对污染源企业进行污染防治改造,关停4000多家治理无望的“十五小”企业,希望为我国污染日益严重的大江大河治理探索出成功经验。

    1995年,国务院制订了我国第一个流域污染治理规划:《淮河流域水污染防治“九五”规划》,要求256座城市建立污水处理体系。

    随后,接踵而来的特别措施是:

    1997年的“零点行动”:所有工业企业限时“达标排放”;

    2000年的“淮河水体变清”行动:根治淮河污染。

    治污的旋风,犹如摧枯拉朽之势,在淮河流域浩浩荡荡地开展。其中,沙颍河污染大户“莲花味精”,投资1.5亿元兴建污水处理设施。安徽、山东、江苏各地关闭5000家左右的乡村污染企业。

    然而,10年过去了,淮河的环境治理状况如何?淮河的水质状况明显改善没有?

    2004年7月20日至27日,淮河突然爆发有史以来最大的污染团,如同巨大的黑蘑菇,从上游奔腾而下,横扫千里淮河,充斥河面的黑色污染水团全长133公里,总量超过5亿吨。

    一路浩浩荡荡,杀奔洪泽湖,顺者昌,逆者亡,满河黑暗,伏尸(鱼虾蟹)千里。环保专家和蚌埠群众描述了灾难性情景,特大污染团通过蚌埠大闸时:

    先锋是鱼鳖,蟹虾是殿卫,无数水族抢着潮头夺命狂奔,无数鱼类跳到岸上逃生,无数龟鳖爬上堤岸乞命。污水的锋头浅黑带亮,阴沉中透出杀机;中腰是稠脓一样的黄绿色,表层水藻欣欣向荣;最后是酱鸭色的“大部队”,满河道浩浩荡荡走了近两天,污团所及处,肃杀一片。

    在江苏省盱眙县河桥镇猫湖村,有一个叫刘杰的7岁小男孩,喜欢玩耍。7月22日上午,他像平日里一样,欢快地奔到家附近的七里湖戏水。可几分钟后,母亲突然听到了他的哭喊声。随即,母亲奔跑到湖边。

    可此时,母亲惊呆了:昨天还清澈的湖水,竟然一夜之间变为了褐黄色,冒着泡沫,散发出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

    刘杰已经爬出水面,光着屁股站在岸边,他的身后,成群的鱼浮出水面,成堆的螃蟹从水中争恐着逃往岸边,但许多未及爬出水面便已死去,一只鸭子吞食了一条漂白的鱼,惨叫着在水面扑腾,很快耷拉下脑袋一命呜呼。而刘杰则浑身火烧一般刺痛,母亲赶紧用水缸的清水给他冲洗,但他仍旧很快起了一身红疙瘩,奇痒难耐,一抓就破皮溃烂。

    农民们后来才得知,因淮河支流沙颍河、洪河、涡河上游局部地区突降暴雨,沿途各地藏污闸门被迫打开,不想5亿多吨高浓度污水,形成污染团,奔袭直下,“扫荡”了淮河中下游。

    淮河干流江苏段全长70公里,流经盱眙汇入洪泽湖,而七里湖位于安徽与江苏的交界处,正是污水团袭击江苏的首站。

    猫湖村村民刘培根痛心地说,全村54户养殖户受灾,8000多亩水面全军覆没,几乎每户都损失了几千斤鱼、蟹。

    刘培根承租了900亩湖面,价值60万元的鱼、蟹在这次污染中,全部死光。他痛心地说:“这里原先有90多户养殖户,但3年来,屡遭淮河污水祸害,有40多户陆续退出,我3年来亏损200万元,今年连老本也倒贴进去了。养殖户们以前开的都是大船,现在几乎都将大船卖掉换成了小船。”

    烈日下的七里湖畔,堆积得如同小山似的一座座死蟹、死鱼堆,不时地散发着一股股浓烈的腥臭味,蚊蝇营营不散。之后,七里湖边的一些村子,年轻人大多外出打工,留下一堆老人孩子,对着淮河无奈地摇头。

    7月22日,污水的先锋队继续向洪泽湖逼近。当天下午,在盱眙淮河公路桥上,数千群众目睹了污水团的过桥场面,震人心魄,鱼虾等水中生物惊恐地夺命奔逃。污水甚至连河堤上的植物也未能放过。

    8月3日,污水过后一个星期,在洪泽湖大堤上远眺,昔日绿意盎然的洪泽湖岸边,如今却枯黄一片。

    8月21日晚,66岁的周广来将白天收来的1万多斤鱼倒进水网内,提上一桶清澈的淮河水,洗完澡后睡觉。就在他沉浸在梦乡时,污水团悄然抵达老子山。第二天清晨,周广来跨出船舱却傻了眼,1万多斤鱼,全都翻了肚。

    守着洪泽湖没水吃的讽刺画面又在这里上演,渔民们此前一直用洪泽湖的水洗澡,用洪泽湖的水烧茶做饭,但现在不得不吃5元钱一桶的廉价纯净水。

    ……

    治淮10年,耗资600亿,声势浩大,震惊中外。

    然而,功过未明之际,淮河却以最大的污染团回应世人,创下了淮河污染“历史之最”,也创下了“治污十年之痒”的空前尴尬。

    尽管淮委会和国家环保总局都解释:10年治淮污染只花费193亿元资金,但淮河严重污染未能根治的事实,却容不得国人半点宽恕!

    2004年7月29日,国家环保总局副局长、新闻发言人潘岳就此次特大污染在北京发表讲话:

    淮河水资源开发利用率已超过50%,远远超过国际上内陆河合理开发利用程度30%的平均水平,河道基本丧失生态基流,已不能简单称之为河流。枯水季节,死水一潭;洪水季节,毒浪滔天,近万座水库闸坝的修建导致河流断流,地下水位下降,水土流失加剧,生态不断恶化,河流的自然水文性质被彻底改变,淮河基本丧失自净能力。

    ……

    淮河到底怎么了?

    “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

    这首美丽的旋律流行50年后,有人考证指出,这条美丽的大河就是淮河。

    历史地看,我们宁愿相信它就是淮河。但现实地看,没人相信它是淮河。现实的淮河,就是周期的水患,就是不愈的背痈,每年汛期总是“脓血夹下”。

    血,是洪水!脓,是污染!

    一场暴雨,使污染迅速积累,仿佛向人们集中展示:

    淮河治污,十年不成。

    这究竟是为什么?

    难道淮河治污还有不为人晓的内情?!

    此次淮河污染事件之后,淮河水污染防治的第一个规划——“九五规划”的制订负责人公开承认:

    这个规划的时间限定是“运动式”的,“军事化的”,是当年为了满足“2000年变清”的时限要求而定的,是逆向“倒推”出来的治污计划与方法,愿望当然是好的。

    这位当年居于领导岗位的专家说,当年如果不是这样,淮河治污也许会更好点,更科学点。已退休的他认为,按现有的治理方法,淮河治污要见成效,至少还需要50年!

    令人看不懂的事情还在后面。

    人们查阅、分析淮河的监测数据发现:自2000年起,淮河污染持续反弹,淮河流域污染状况回复到10年前开展大规模治污前原点。从2004年1月下旬到5月上旬,淮河干流13个断面,全部超标。而地处淮河下游盱眙县境内的淮河水质,更是出现了多年来没有过的持续上百天劣五类水现象。

    从淮河发源地河南桐柏县到江苏洪泽湖和淮河入海口,千里淮河两岸居民成天都在为饮用水发愁。重要的污染指标COD入河排放量,在1993年最高时为150万吨,到2000年降至94.33万吨。此后,则以年均10%以上的速度递增,2003年已回复到123.2万吨。

    而在1993年大规模开展淮河污染治理规划目标中,到2000年COD排放量每年为36.8万吨。全流域年污废水入河排污量,从1993年的37.4亿吨,增加到2003年的43.69亿吨。另一个主要污染指标是氨氮,入河排放量更是增势强劲,2003年排放量为12.16万吨,比1998年增长30%多。

    河南省周口市沈丘县东孙楼村,坐落在淮河的支流沙颍河畔,有280户,1500人。其中,40多人患了食道癌。

    村民王子松家的井水,总是黑糊糊的。如果在天旱的时候,水位低,浓度大,更黑。王子松家已经死了两个人。爱人在37岁时得了食道癌,没钱治,上吊自杀;父亲也死于此病。近两年,母亲也不知得了什么病,极度厌恶井水。用家里的井水做饭,她不吃。用深井水做饭,她能吃一点。让她喝一口矿泉水,她连连说“这个好,这个好”。

    村民王子清66岁的大哥王子忠,因食道癌去世了,他弟弟王子灵,也是食道癌去世了,而他们兄弟俩先后去世相差不到百日。王子清家隔壁有一条街,从南到北,20多户,一户都不落,家家都有食道癌患者。

    ……

    这个村里,人们不管年老而死,还是早年夭折,往往与癌有关。

    村民们说,这一切都是因为沙颍河被污染了。“污染是从近20年前开始的”。王子清说。

    以前,无论在东孙楼村的什么方位,只要往下扎个孔,就有水。一上午就能打一眼井。自然,都是四五米的浅水井。

    如果在20年前,这是引以为荣的事情。那时候,沈丘县的水利工程在全国都享有盛名,干渠、支渠、毛渠,渠渠相通,覆盖全县几乎每个村庄。许多村子实现了自流灌溉。只要一关沙河闸,水就溢入村子。

    后来,在这个村里,衡量一个人有没有本事,就看他家的井有多深——井越深,水越少污染。但是,这里最深的井也只有35米,用水壶烧水,不几天,水壶里就会长起一寸厚的水垢。

    王林生是沈丘县黄孟营村的党支部书记。他家近几年打了4次井。

    第一次是6米,水是黑的。

    第二次是15米,水是涩的。

    第三次25米,水垢特别多。

    第四次,44米。但这44米深的井水,经周口市防疫站化验,碘、氟含量很高,长期饮用,就会得大骨节病,牙齿也要变黑。

    事实上,周口市防疫站对这个村上百户人家的水进行了化验,只有王林生家的化验结果告诉了王家,其他100多户的都没有公布。这其中包括该村所有肿瘤患者的人家。

    10年来,该村死了205人,其中因癌症死106人,自然死77人,不名病因的猝死者有22人。

    不仅如此,水污染还殃及下一代,村里6年没有一人参军,体检者都不合格。村里发现了35个发育不良的孩子

    1996年,黄孟营村里有27人死掉,计划生育统计时,人口出现了负增长。大家才意识到水有问题。

    1999年,一个叫王参军的年轻人回东孙楼村里当支书,村民们说,“你这一辈子,就干成一件事:打一眼深井。那子子孙孙就会永远记住你”。

    可光打井,就需要30万元,还不包括各种配套设施。这对于没有任何企业和副业的孙楼村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几年来,王参军不断给水利局、扶贫办写申请,但没有任何结果。

    而早从1994年开始,黄孟营村就开始争取资金打深井。10年后,县政府终于拨款90万,给他们打了388米的深水井。最终,这里苦难的人们吃上了比较干净的水。

    ……

    2004年,全国人大领导在进行环保执法检查时,河南省周口市提供的河流出境COD含量为每升33毫克,基本达标。而该市水质自动检测站站长王余柿当场指出:“应该是58.1毫克还多。”

    面对外界的质疑,王站长说:“你们不是问:‘同是一条淮河水,为啥数据不一样?’我告诉你,是对数据‘处理’得不一样!仪器是死的,咋能不一样?”

    事实上,淮河的治污历史,还有人们不愿提及的一件事:为了完成2000年“淮河变清”的目标,有关部门已提前更改了我国水质测定标准,其中五类水COD含量由每升25毫克提高到40毫克。

    换句话说,以前COD每升含量25毫克即为超标,现在要40毫克才算超标,“录取分数线”大大降低。

    根据中国全国人大环境与资源委员会的调查,从1995年开始,中央政府与苏、鲁、皖、豫等4省政府大举投入治理淮河。

    但是淮河对我们的“回报”,却是2004年夏天创出历史的污染之最。

    怎么解释都是令人疑团重重。在此,笔者有必要提及这样一个企业。

    在蚌埠,“丰原生化”名头之大无出其右,但是隐蔽的排污口却鲜为人知。记者对其进行了暗访,找到了“丰原生化”的排污口,一处是“八里沟”,一处是“席家沟”。

    “丰原”之大,已是一座小城市的规模,空气中弥漫着“尸臭”,越走近排污口,“尸臭”越呛人。“八里沟”坐落在胜利西路王岗村附近,沟宽3米许,地下管道从公路下面穿过,再从公路远端导出,粗心的人怎么也看不出:这里埋伏着一个“环保杀手”!

    墨汁一般的污水从桥下汹涌流过,没有经过任何环保处理,直接排入淮河。

    蹊跷的是,八里沟西面方向,有一股很大的清水从高处泻下,形成瀑布,再经明渠滚滚羼入乌黑的八里沟,羼和后的污水明显稀释了。

    那股水是从哪里来的呢?

    八里沟北边有高高的淮河大堤,爬上大堤,恍然大悟:两根直径半米的大铁管,蜿蜒数百米伸入淮河,出口就是一条大渠,大渠的水汹涌向下,瀑布状冲入乌黑的八里沟。

    拾荒的群众说,这两根大铁管有时排泥,有时排水,“搞不清是干什么的”。

    距八里沟数百米的“席家沟”排污口,更是气势夺人。它的宽度是八里沟的数倍,径流量也是八里沟的数倍,大股黑水瀑布一样澎湃着入河,呱呱地冒着黑泡黄泡,在淮河中形成巨大的黑色“蒙古包”。

    人站在排污口,喉咙疼,眼睛疼,胸口憋得透不过气来。

    ……

    淮河的污染问题让国人触目惊心!

    事实上,淮河的治理并非没抓,问题是力度仍然不够。

    1997年之前,环保部门没抓别的,就坚决抓了淮河流域的产业结构调整,关了1211家造纸厂,这在全世界都是轰动的。那时候全国人民还不大清楚改变经济增长方式的概念,环境整治就开始实施了,环保部门为此所做的努力,这是不能忘掉的。

    而那10年,恰恰是中国经济高速增长的10年。据国家环保总局公布的调查结果,沿淮流域在经济快速增长的情况下,淮河流域排污总量在逐年下降,从1996年至2003年,整个流域GDP增长134%,而COD的排放量从1996年到2003年降低了大约50%。治淮初期,整个流域没有一座污水处理厂,10年间已建成了57座,日处理污水能力达到了335万吨,形成了年削减25万吨COD的能力。

    然而,这还远远不够,必须加速治理。否则,淮河将后患无穷!

    那么,要让淮河变清应该需要多长的时间?

    夏青,中国环境科学研究院原副院长兼总工程师,水质标准及水质规划专家,曾主持淮河流域、海河流域和太湖流域水污染防治重点规划项目,均获国务院批准实施。1995年,国家领导人提出“淮河还清”的口号,他受命承担主持淮河水污染防治规划的重任。

    他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坦言:用5年或10年的时间治理淮河这样一条河流时间太短了,作为一条河或者一个湖,如果是50年或者100年能给治好就很不错了,中国经济还在高速发展。

    夏青还说:“我们当初规划中说明了,就是整个淮河流域的排污量相当于京津沪3个城市的总和,但是它的生产产值只相当于京津沪这3个地区的1/4。京津沪这些发达城市都没达到的标准,要求在这个穷地方达到,时间太短了。”

    无论是流量,还是流程,淮河都不比黄河、长江。可是,淮河不小。全流域27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生活着1.5亿人口,自古就是我国农业主产区。淮河以占全国3.4%的水资源,养育着全国1/6的人口。

    人们关注着淮河的治理,但专家的论断,却让人们可望而不可及。

    因为,南水北调东线工程已经全面展开,2007年必须送水北方。那么长的治理时间,似乎让人们等得太久!
第三章 绝望中的河湖 呻吟的南四湖
    呻吟的南四湖

    对于苏鲁交界的南四湖,江苏人则通常称之为“微山湖”。为什么?因为微山湖的名气太大了。

    早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电影《铁道游击队》一曲《弹起我心爱的土琵琶》,唱响了祖国的大江南北,让微山湖这一名字家喻户晓。

    暮春时节,当我们走进微山湖湿地时,但见湿地和风拂面,绿意盎然,森木葱郁,莺歌鸟鸣,成为旅游胜景的湿地,已经不再是歌曲中的“微山湖上静悄悄”,而是游人如织。我们的游艇行进在浩瀚的湖中,一望无际的湖水,在蓝天白云之下,碧波荡漾,美不胜收。

    然而,微山湖对我的第一印象“并不好”。

    那是16年前的一个夏天,我随本系统的领导来到微山湖边采访一家国有农场。当时,这里有一家场办的造纸厂,其每天生产的污水都是直排。我问农场的一位场长:“这污水排往哪里?”

    “那当然是排往微山湖啦。”农场的场长理直气壮。

    “那不是将湖水糟蹋了吗?”

    让我没想到的是,场长回答说:“大家都这么干的!烦不了那么多!”

    回到招待所,我对随行的领导说:“如果领导都没有环保意识,那将来是要付出代价的。”

    领导说:“这的确是个大问题。”

    ……

    淮河的水环境是如此地糟糕,那么南四湖的状况如何?

    南四湖,有京城大运河的“肾脏”之称,也是南水北调东线最重要的中间湖。

    根据规划,长江下游水自扬州由13个泵站逐级提水北上,进入海拔相对较高的南四湖、东平湖等,然后自流到黄淮海平原东部及天津等地区。

    南水北调开工前,微山湖已经被糟蹋得不成样子了。

    形似“如意”的南四湖,远比“微山湖”的概念大得多。它地处鲁、苏、豫、皖四省接壤之处,由微山、昭阳、独山、南阳四湖组成,总面积1266平方公里,入湖的河流达53条,沟通4省30多个县市区,流域总面积3.17万平方公里。

    南四湖,是我国第6大淡水湖泊,也是我国北方最大的淡水湖泊湿地。然而,这入湖的53条河流,却没有入海口,污染物全部“就地消化”。

    南四湖,是南水北调东线的必经之地,其水质的好坏,直接关系到南水北调工程的成败。

    上世纪80年代以来,伴随着南四湖流域城市、工业、矿区的快速发展,全区水环境质量不断下降,区内主要入湖河流水质均为四类、五类标准,南四湖饱受污染困扰,湖水因污染沦为水草不生、鱼虾绝迹的“死湖”,世居于湖畔的百姓深受其害。他们用“散发异味”、“五颜六色”、“没有不死鱼的年头”等通俗语言,诉说这里着曾经发生的一切。

    纪录片《南四湖在呻吟》中,有反映南四湖生态恶化的确切表述:“上世纪70年代以来,工业废水、生活废水、医疗废水、船舶废水源源不断流入南四湖。53条河流沿河的排污企业达到4000多家,每天54万吨工业废水、14万吨生活污水,间接或直接排入南四湖。几年之间,16.5万亩的水面被严重污染,日入湖有害物质达到近220吨……”

    50年代淘米洗菜,

    60年代洗衣灌溉,

    70年代水质变坏,

    80年代鱼虾绝代,

    90年代身心受害。

    这成了南四湖流域遭受污染的真实写照。

    大规模的围湖造田和四面八方注入的工业污水,曾使南四湖的天然湿地遭到空前破坏,水质一度恶化为劣五类水,南四湖成了一个“死湖”。南四湖的湖水,已不适宜作为饮用水源和娱乐游泳用水,部分地区也已不适宜作为养殖用水。

    大量入湖污染物在水生生物体内富集,特别是重金属污染,造成了鱼虾死光,水鸟绝迹。南四湖7种主要经济鱼类及鸭、螺、藕、菱角等湖产品,与池养物、家鸭对照表明,铅、汞、镉含量均高于对照组,最高超标2.7倍。

    湖区的水质污染,不仅对农、牧、副、渔各业造成了严重的影响,同样对16.5万湖区居民带来了直接和间接的危害,使各种疾病发生率、死亡率明显提高。

    1999年,相关部门对南四湖湖滨渔民、居民的肠道蠕虫感染调查,调查男性866人,感染人数327人,占37.76%;调查女性726人,感染人数210,占28.93%。另外,南四湖湖区渔民的头发汞含量,为周边当地农民头发汞含量的5倍,这与直接或间接饮用南四湖水有关,与过多食用南四湖水产品密切相关。

    湖水污染的加剧,甚至导致湖区居民的体质随着环境质量一起下降,一些在我国早已绝迹的病种如霍乱等,也开始在这里流行起来。最为典型的是,在南阳湖中的南阳岛上,曾连续几年招不到一个合格的兵。岛上不少青壮年弃家外出打工,只剩下老人、小孩与蚊蝇和臭水为伴。当地百姓说,因为污染严重,密集的蚊蝇,曾经将村里的牛窒息而死。

    南四湖的污染,牵涉政府与企业的矛盾,牵涉到上游与下游的矛盾。

    当时,南四湖的污染是非常严重的,触目惊心的。

    曾任山东省省长的韩寓群、省长助理周齐,都是壮心不已的人,也都曾先后主政过济宁。走进南四湖地区,看到受环境污染百姓的生活惨状,韩寓群心痛得泪流满面;周齐则噙着泪花、双手拱着向前察看……

    对于山东的污染状况,当时专家们几乎是一边倒的意见:治污不会成功!

    在时任国家南水北调办公室主任张基尧的办公室,张基尧对刚刚到任的山东省环保局副局长张波意味深长地说:“我们俩有着相似的压力,专家们对东线治污的情绪非常悲观。”

    ……

    南水北调东线沿着京杭大运河送水,按照要求,南四湖湖水必须稳定在三类水标准。如此高的要求,南四湖能够达到吗?

    2003年8月初的骄阳下,泗河水面泛着奇异的光彩,不等靠近,河水就有一股恶臭扑面而来。过河不远有个院子,挂着“南阳湖农场机械厂”的牌子。院子门口的两位老人对前去采访的记者说,这是泗河,污染由来已久,附近的人深受其害,平时经过都得掩鼻。

    泗河,山东南四湖18条主要入湖河流之一。当地人说,除泗河外,老运河、光府河、城郭河等,也都是污染相当严重的河流。

    微山县鲁桥镇,小而破旧的街道。路边老农听说是北京方面来的人想看微山湖的水,似乎一点儿也不感到奇怪。他说:“到这里看水的人很多,省里的、中央的都有,来了很多次,有什么用?”

    根据国家环保总局的公布资料,南四湖的污染状况相当严重:18条入湖河流中,17条水质劣于五类,根本达不到国家要求的三类水质标准。

    ……

    2002年12月10日,在“南水北调节水与水污染防治项目合作圆桌会议”提供的材料上,对东线水质现状的结论是:

    “总体来看,骆马湖以南,以氨氮超标为主;骆马湖以北至东平湖水质多项超标,为四类、五类和劣五类;海河流域全部为超五类。”

    南四湖就属于其中的“骆马湖以北至东平湖”区间。

    当然,东线其他河湖的治污现状同样不容乐观:

    河南卫河的水质劣于五类,是海河流域水污染最严重的地区,也是省际水污染纠纷的高发地区;

    徐州有3条河的水质均劣于五类;

    海河流域河北、山东、天津部分,水质也都劣于五类。

    ……

    2002年年底,南水北调东线工程开工后,国内很多人士都担心南四湖水质,认为其污染可能是东线工程的“心腹大患”,如果其水质无法治理达到调水标准,污水一旦北上,就会使东线彻底沦为劳民伤财的工程。

    《北京晚报》2001年7月30日第4版这样报道:

    今年的高温大旱使得“南水北调”这一重点工程进一步引起全国人民关注。江苏一记者团在本月沿南水北调东线进行了一次环保考察并于前日抵达南京。他们的调查报告显示,南水北调东线江苏段,单就水利工程而言,已具有充分的规模与能力担负南水北调的重任,但江苏部分地区水质污染严重,假如不及时治理,长江的水即使运到天津、北京,也是不能喝、不能用的废水。

    据江苏省环保厅有关人士介绍,南水北调工程目前仍在筹划阶段,动工要在明年以后。按照国家要求,江苏的任务是把长江水引到山东的微山湖,并且保证到达微山湖的水质是三类以上。水流的主要运输渠道是京杭大运河。虽然长江水目前的水质尚好,总体是二类水,但由于从长江到微山湖的一路上污染严重,所以干净的水也可能会被污染。

    据《江南时报》报道,从7月21日至26日,记者团沿输水主干线大运河进行考察时发现,在徐州自来水公司运河取水口(日取水量13万吨,占市区居民自来水供水量的50%),目测已可断定水质不佳,并且还停泊着七八只货船(按规定,取水口上游2公里、下游0.5公里之内不准停靠任何船只)。另据了解,徐州辖区大运河两侧尚有25家造纸厂在运行,这多数都是危及河水质量的重污染企业。

    ……

    而《江南时报》接着还这样写道:

    在宿迁,城市建设步伐在加快,生活污水与日俱增,但仅有两家污水处理厂,河滨一处规模太小;城南一处,虽耗资巨大(超过5000万元),但配套设施跟不上,形同虚设。

    在淮安,四季青污水处理厂是投资8500万元的国家重点工程,但该厂辛苦培养几个月的生物菌,居然因一家工厂排放超标污水泄入污水处理池内而被全部毒死。在淮安市,主要工业污染源来自148家重污染企业,其中仅关停了10家,其余厂家也不能持续稳定地达标排放。在东线南水北调的源头——江都三江营引水口,仍然是一个异常忙碌的货运码头,岸上的一家造船厂正在正常生产。

    江苏省环保厅有关人士透露,该省部分地区水质确实差,在徐州段大运河,水质均劣于五类水。

    ……
第三章 绝望中的河湖 清水河怎成了“黄水河”
    清水河怎成了“黄水河”

    本是“一江春水向东流”,哪知滚滚污水溢东线?

    南水北调东线源头的长江及沿线污染,可谓触目惊心!

    那么,南水北调中线的水环境状况如何?

    按规划,南水北调中线主要是新建的沟渠,或通过地下渠道,或通过渡漕,向北方输水,沿途原有的污染环境对其较东线较少,而北调的是长江主要支流汉江的水。即由丹江口水库向北输送清洁的水源。汉江的水质好吗?

    “云自苍梧去,水自嶓冢来”。

    汉江,发源于秦岭南麓的嶓冢山,其干流横贯陕南,经白河进入鄂西北,从丹江口跨过江汉平原,直至武汉注入长江,全长1577公里,位居长江九大支流之首,流域面积174万平方公里,流域内雨量充沛,径流丰富,气候宜人,被国人誉之为“中国的多瑙河”。

    白河县是陕西省的东南门户,位于“秦头楚尾”的分水岭,入鄂西北的交通要道,号称是系在山腰上的“小城”。

    “山大石头多,出门就爬坡,地无百亩平,旱涝灾害多”,这是白河的自然状况。1985年,白河县被确定为国家重点贫困县。

    白河县虽然贫穷,可地理位置十分重要。秦巴山区,山高水长。碧水环绕的白河小城水资源十分丰富。全县共有大小河流沟溪765条,总长达1896.94公里。让当地政府和老百姓引以自豪的是,秦巴山区,山有多高,水有多高。言外之意,透露出勤劳的秦巴人对水的一种质朴和纯真的感情。今天,丹江口水库70%的水来源于秦巴山区,而南水北调中线水源区的出陕断面,就在白河县城。

    然而,当时这里却常年流淌着一条“黄水河”。“黄水河”的原名叫白石河。

    白石河全长150公里,是汉江上游的一条支流。之所以叫白石河,是因当初水质清澈能看到水底的白石子而得名。白石河两岸群山环抱,林木茂密,虽没有桂林山水那般的秀美动人,却也颇具几分秦巴山涧的婀娜多姿,是养育了流域内8.5万名百姓的山区“母亲河”。

    白石河流域富含硫铁矿,上世纪50年代,采矿队开进了山。人们在白石河两岸开肠破肚,勘探并开采出大量的硫铁矿,无序的开发,自此开始。

    从此,这里炮声不断、车水马龙,变得沸腾热闹起来。

    1976年3月,县政府决定“大打矿山之战”。1981年达到最高峰,采矿人员扩大到281人。这里的产品畅销周边7个县市,外销四川、湖北、河南、江苏等省,当时品位30%以上的矿石每吨可卖到65元,最高销售量达到18422吨。矿产业一跃而成为白河县的支柱产业,每年上交县里25万元,竟然占全县财政收入的1/5。

    ……

    40多年过去了,白河县境内留下了130多个矿洞,存留的废矿渣达到了550万立方米左右。废矿渣经过长期氧化和雨水冲刷,大量的二氧化硫溶于水中,就形成了“硫磺水”。

    开采成规模,财政有保证,可“黄水”却殃及了普通百姓。

    因流域内大量采矿,不少矿渣裸露地面,致使地表氧化层被破坏,经雨水冲刷形成“黄水”,直接排入白石河,造成流域性污染。山民们守着山泉溪水,却无法喝上干净的水。

    汉江支流,白石河畔,面对着眼前“上红下黄、一江两色”的河水,陕西省白河县桂花村村民陈自全感慨万千,他非常怀念自己的童年和少年时代,“当时这条河很清,鱼虾成群,下河摸鱼游泳是常事。可现在……别说喝了,用这水浇地连庄稼都不长。”

    据环境监测部门检测,“黄水”酸性超标3.5倍,悬浮物超标21.5倍,硫化物超标25.6倍。“黄水”经过的地方,水生物不能生长,土壤板结,植物枯死,农作物减产甚至绝收。白石河已成为名副其实的一河“死水”。

    那些年来,桂花村的村民们守着门前的河水不能用,村里人只有到山里去找水吃。一般情况下,一个水源只能管几天,用完了再找,日子过得相当地苦!

    ……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然而,白石河沿岸的群众却并不认可这句话。长期以来,由于居住区水质受到严重污染,他们守着河水却无法喝上干净的水。

    人们看到,酱油色的河水在太阳光的反射下,就像人体的血液在潺潺流动,裸露出河面的石头,一半呈铁锈色,一半呈褐黑色,似年久岁月雕刻出的伤痕,诉说着那段刻骨铭心的往事。

    “黄水”污染河流达110多公里,受污面为5个乡镇,2.3余万人。被污染的1500多亩水田亩产只有几十公斤,其中200多亩已经绝收。面对着“黄水”河的肆虐,两岸居民深受其害。

    更让人担心的是,由于白石河最终要注入汉江,“黄水”污染,必将危及到汉江中上游部分水域的水质。

    ……

    时任安康市白河县县长的王琳感慨地说:“长期饮用磺水,对人体的智力,还有身体的其他部位像肝脏都有一定的影响,像肝病发病比较多,智力偏下,少年儿童学习反应都有些迟钝。”

    当地政府说,虽然当年采矿的企业已于1999年全部关闭了,但从生产到关闭的几十年间,造成污染的企业,一共才向县财政缴税1000多万元,而现在要全部进行治理,却需要4500万元的资金。可白河县全年的财政收入仅有2200万元。

    这么大的一笔治理费用哪里来?

    在陕面还有像金矿、铅锌矿等产生污染物较多的矿种,以往的无序开采污染也很严重。

    安康市旬阳县建在汉江上游的9个铅锌选矿企业,所排废水有的直排汉江,有的仅在汉江河滩上建简单的尾矿库。这不仅不符合防洪安全要求,还直接影响汉江水质安全。此项污染虽经多次检查,但屡禁不止。

    2001年7月26日晚,中央电视台《焦点访谈》栏目对其问题进行了“曝光”。

    节目播出后,引起了朱镕基总理的高度重视,并当即批示:“在汉江边建选矿厂是很不应该的,对已经建成的,凡是不符合环保要求的,不能达标排放的,一律关停、关闭”;“一定要保护好汉江,无论如何不能污染中线调水水质。”

    7月27日,由国家环保总局、国家经贸委、财政部、水利部组成的国务院调查组连夜赶赴旬阳,逐个检查了旬阳县的13个选矿厂。

    7月31日,陕西省政府召开专题会议,听取国务院调查组对旬阳选矿企业污染汉江问题的处理意见,研究解决旬阳县选矿企业污染汉江问题。

    会上,陕西省省长程安东表示,要不折不扣地贯彻落实国务院调查组的各项要求。

    会后,省环保局、监察厅、财政厅联合组成省政府督察组,于8月3至12日,对旬阳县关停选矿企业、处理责任人情况进行现场督察。

    8月8日下午18时,旬阳县13家铅锌选矿企业,除银联选矿厂按国务院调查组要求正在实施整改外,其余12家铅锌选矿企业所有证照全部被吊销,生产用电被切断,可移动的机械设备全部被拆除,同时,拆除厂房30余间。

    8月10日,安康市市委常委会研究决定,对旬阳县副县长肖文彦等6位有关责任人予以行政处分,旬阳县环保局副局长白建友被撤职。

    对于一些污染严重的采矿选矿企业,治理难度较大的,陕南地区果断采取了关停措施。在“十五”期间,安康市共关闭了37家限期治理不能达标的企业;汉中市从1997年以来,取缔和炸毁了小氰化池和混汞碾选金企业230多个,在130多家采选企业中建立了废水和废渣处理设施。

    然而,要从根本上消除开矿污染对水源地的影响,很多地区还面临着技术和资金的双重压力。其中,资金缺乏已经成为矿污治理的瓶颈。如果要基本解决“黄水”污染问题,将需要资金4500余万元。对于像白河这样的国家级贫困县而言,这无疑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而像金矿、铅锌矿等产生污染物较多的矿种,要想达到彻底治污的目的,同样需要大量的资金投入。

    丹江口水库是南水北调中线工程的起点,汉江是进入丹江口水库的重要河流,汉江容不得污染。

    污水直排是另一大危害。清风沟与桥儿沟是白河县城生活污水汇入汉江支流的汇合口,两沟每年的排污总量为155万吨,日流量为4200吨左右,清风沟流量大于桥儿沟一倍。

    白河县县城有3万多人,直到南水北调中线开工时,因无一座污水处理厂,年产生的100多万吨污水,直排汉江。

    何止是白河县城污水直排汉江?

    陕南的安康和汉中是汉江上游的两个主要城市,当时总人口已经超过了600万。由于治污设施严重滞后,每年约有5600多万吨生活污水,没有经过任何处理,就直接排进了汉江及其支流中。

    陕西省环保部门通过对汉江上游进行监测,排入汉江流域的生活污水,已经占到了污水总量的65%。

    在安康市汉滨区磨盘坝排污口,安康市大量的生活污水裹携着各种污物,未经过任何处理,就在这里直接排入汉江,近半条江面变成了深灰色。根据当地市民反映,这条排污口已经用了好多年,整日臭气熏天的。

    在汉中市西乡县汉江支流牧马河畔的县氮肥厂排污口附近,喜欢甩竿垂钓者反映,以前每天早晨能钓上好几斤鲫鱼和鲤鱼,后来因为氮肥厂排出的氨水污染了牧马河,有时一天一条鱼也钓不到。

    沿汉江两岸生活垃圾随意倾倒的场面,也屡有所见,有的垃圾竟然在河床里堆成了小丘,非常刺眼。

    ……

    丹江口水库受困水源污染。

    十堰境内汇入丹江口水库的大小河流共有2489条,年均汇入丹江口水库水量占到水库总水量的87%;

    河南淅川境内汇入水库的大小河流共466条,年均汇入水库水量占水库总水量约为11%。

    要让这近3000条河流始终保持良好水质(地表水二类标准以上),难度极大。

    在十堰市区可以看到,有一条河自城西南向城东北蜿蜒而行,最后直接注入丹江口水库,这就是令环保部门头疼不已的神定河。

    当地有一个笑话,就是住在神定河两岸的居民“大人不用买酱油、小孩不用买墨水”。

    为什么呢?水的颜色发黑,直接舀一瓶就行了。

    “我家住在风景优美的山前,山上草青青,遗憾的是,一条污浊的河流过家门前。”住在十堰市张湾区云塘湾七组的小学生张红艳,曾在作文里如此写道。

    流经她家门前的河,就是神定河。它蜿蜒向北,自十堰城区注入汉江,是丹江口水库最重要的支流之一。

    如果不是这条污浊的河,张红艳应该算是住在了一个“风景区”:河两岸的青山中点缀着深秋的黄叶,岸边的芦苇在风中摇啊摇……只是,河水绿中带黄,抛一块石头下去,还会翻起黑水。

    神定河,是流经鄂西北重镇十堰市城区的一条主要河流,城区近50万人的生活污水和50多家工厂排出的废水,都汇入这条河流。当时,十堰有1000多个排污管口,除经过污水处理厂处理过的水外,每天还有约6万至7万吨污水,直接排放到神定河中,并通过其注入南水北调中线工程水源区汉江。

    1969年,与东风公司配套建成的东风轮胎集团公司,位于神定河畔。几十年间,该公司长期向河中排放大量的化工废水。东风公司部分专业厂有大量重金属的电镀废水和酸洗废水,也未经有效处理,就直接排入神定河。

    十堰市十宝皮革有限公司原在十堰城区,因严重的制革恶臭污染和水体污染,只好在1991年搬迁至神定河下游,目的是为了排污方便。直接排放的制革废水污染,使该企业成为这条河流的主要污染源。

    水质监测数据显示,“十宝皮革”排出的废水各项指标都严重超标,其中仅化学需氧量超标就达几十倍甚至几百倍!

    曾有记者多次前往“十宝皮革”调查,发现以下问题,该公司投资300多万元建设的污水处理站,只是在应付检查时运转,平时一般闲置不用,设备锈迹斑斑。

    关于污水处理设施不能经常运转的原因,该公司负责人称:

    一是运转成本高,每处理1吨废水需花费1.5元成本,企业难以承受;

    二是因处理设施不符合质量和工艺要求,处理制革废水效果差,即使满负荷运转,也难以达到国家排放标准,因而不如不运转。

    值得深思的是,该公司污水处理站是市环保部门负责设计施工的,虽然运转效果差,废水处理难以达标,甚至经常不运转,环保部门也不能理直气壮地的监督管理。

    在距十堰城区约5公里的地方,神定河的不同流域却呈现出3种颜色:墨绿色、黄色、黑色。从十堰市区出来时是墨绿的,在市郊污水处理厂附近有一段变成了黄色,就像下过雨后山洪的颜色,最终成了黑色。

    ……

    库区周边排污口共124个,这些污水都通过支流进入水库,有的甚至直接排入。这些支流中,污染最严重的是神定河和老鹳河。

    附近工厂硫酸废水等排进河里,使河水变成黄色,这种酸水腐蚀性极强,如果不经处理就进入污水处理系统,会把杀菌的微生物杀死一半。

    张红艳的爸爸张新兵吃过这种酸水的亏。在河水变黄的时候,张新兵挽起裤脚过河。第二天,他的脚上就又红又肿。张新兵说,黄色的污水流经之地,寸草不生,他家种在河边的菜也死光了。张家与河只隔着一条公路,相距不到20米。

    “常常能闻到河水的臭味。”张新兵说,虽然就住在河边,河水却不能喝。村里只好集资打了40口井,每天吃水要上山去挑,如果遇到天干,还没水吃。

    从上世纪80年代末起,神定河就是默认的纳污河流,其内主要污染项目为溶解氧、高锰酸盐指数、氨氮,水质为劣四类。

    除了工业污水,神定河所容纳的更多是来自十堰城区的生活污水。在十堰市轮胎厂附近的集贸菜场,两岸排放的生活污水直排入河,河水墨绿墨绿的,臭不可闻。

    轮胎厂退休职工郭振军说,他曾喜欢在这河里钓鱼,“上世纪80年代时钓上的鱼可鲜了,90年代钓上的鱼就已经有味了,我们从来不吃,现在,我都不下河了,太脏!”

    ……

    大量生活污水的倾入,大量工业废水特别是制革废水的污染,让神定河水质常年呈现浓黑色,散发出浓烈的恶臭。

    下游村民们深受污染危害:每逢夏天,河中蚊子、苍蝇、臭虫滋生,他们常年生活在神定河畔,苦不堪言。

    为了逃避恶臭熏天之苦,过往行人总是快速驱车,掩鼻而行。

    由于长期遭受污染,神定河水富营养化现象十分严重,随处可见大片的河床,就象沿海地区发生的赤潮一样。

    在受污染危害最严重的的八亩地村和龙潭村,站在村头,一股浓烈的恶臭气味扑鼻而来。村民们纷纷诉说:多年以来,臭水河不仅影响他们的健康,而且给他们的生存带来了极大的威胁。

    村民说,以前菜地都用河水浇灌,水体受污染后,蔬菜大幅度地减产,甚至一浇水就死。后来虽然采用井水灌溉,但在菜市场卖菜时,她们也不敢说自己是神定河畔的菜农,不然,她们的菜是绝然没有人要的。

    一位叫张子玉的村民说,以前枝头硕果累累,现在不知什么原因,果树都不挂果了。由于发臭河水的长期渗透,地下水也被严重污染,村民们打的水井都到了几乎不能食用的地步。

    因河水遭受严重污染,流域内居民到处上访反映,但一直没有任何结果。

    在汉江之滨的湖北省郧县陈家坡,人们可以清晰地看到,流经十堰城区的神定河与汉江的交汇处泾渭分明:

    一边是清澈见底的汉江水;

    一边却是污浊不堪的浓黑色的神定河水。

    ……

    据《汉、丹江流域水污染防治规划》中的数据,汉江流域年排废水约11620万吨。这样的数据警戒人们:按照国标,汉江主要污染物的排放量与环境容量相比,已达到临界状态!

    ……
第三章 绝望中的河湖 堪忧的水土流失
    堪忧的水土流失

    丹江口库区水土流失严重。

    南水北调中线水源区,指的是丹江口水库大坝以上的汉江上游地区,包括汉江和丹江两大水系。涉及陕、甘、豫、鄂、渝、川5省1市47个县(市、区),土地总面积9.52万平方公里。

    丹江口水库水源区不同程度的水土流失,面积接近4万平方公里,水土流失超过其总面积的40%,而这其中又有近八成为中强度以上流失。

    为何会造成如此严重的水土流失?

    汉江位于秦巴山区,山高坡陡,土薄石厚,暴雨频繁,降水量大且集中,丹江口库区85%以上面积为山丘区。虽然该区域内自然植被总体较好,但青山绿水掩盖下的水土流失比较严重,是山地灾害集中区域。灾害加剧了贫困化,贫困化又加剧了破坏,形成恶性循环。

    传统落后的生产、生活方式,经常发生的滥砍乱伐、毁林开荒现象,加剧了山地的水土流失,土壤中的污染物随径流进入汉江,对河水造成污染。

    仍以白河县为例。三年自然灾害时期的毁林开荒,上个世纪70年代“三线”建设的过量采伐,部分地区的再度垦荒,使白河县森林面积逐渐减少。“越穷越垦,越垦越穷”,造成坡耕地逐年流失。

    为解决水土流失的“瓶颈”问题,安康市兴修石坎水平梯田,大面积植树造林。“石坎坎,金碗碗,要想富,修梯田”,是流传在当地的一首顺口溜,也是当地群众响应政府号召,开展治理水土流失工作的真实写照。

    上世纪90年代,白河被列入国家“长治工程”和“长防工程”,从1994年开始,年均治理水土流失面积50平方公里。

    而湖北省十堰市也是水土流失的严重地区。

    虽然十堰的森林覆盖率较高,从1990年的35.54%提高到2000年的45.64%,但水土流失仍有11905平方公里,占辖区土地总面积的近一半,近乎于丹江口库区年侵蚀量的1/4。而十堰年治理水土流失仅为280平方公里,年治理进度不到水土流失总面积的3%。

    郧县位于中线水源区,在陨县境内,丹江口库区回水总长140公里,是南水北调中线工程主要淹没区和重要的水源区。然而,郧县当时的水土流失却有2067平方公里,占总面积的53.5%,是全国水土流失面积较大的县之一。

    陕西省水利厅提供的数据显示,水源区急需治理的水土流失还有29878平方公里,占流域总土地面积的45%。

    水土流失,土地肥力下降,迫使农民增加化肥使用量。而土壤中残留的化肥,残留的农药,又被大量携带入水库,造成面源污染。

    ……

    盗挖滥采矿产资源,是丹江口库区水土流失严重的另一大原因。

    河南淅川县矾矿资源储量丰富,是我国重要的矾矿资源产地之一。由于国内外矾价飙升,暴利驱使之下,一些不法业主盗挖滥采矾矿资源。一些县乡干部在利益的驱动下,也涉嫌参与其中。

    淅川县寺湾镇矿管所干部申某、土地所干部张某、兽医站干部叶某。还有下街村支书白某等人,在没有任何合法采矿手续的情况下,不顾柳林沟村干部群众的反对,带着两台挖掘机,雇用五六十人来到柳林沟村6组北面的陈碳沟,用炸药炸山开挖矿口,将矾土挖出,雇用几十辆农用机动三轮车,浩浩荡荡,或被拉到山外高价倒卖,或被拉到周边县市进行冶炼,赚取高额利润。

    在陈碳沟里面有矾土矿的一面山坡,无论是从沟上,还是到沟下,均被非法采矿者破坏得千疮百孔。爬到山坡之上,只见每个矿口内部岩石裸露,矿口边缘树根裸露。而在矿口之上,原先茂密的山林被采矿者伐掉之后,已经变得光秃秃的。

    村民们气愤地说,如此乱采滥挖,不仅破坏矿产资源,也破坏自然环境,最终必定造成大量水土流失,祸害百姓,殃及子孙。

    而采矿者往往趁着早晨,聚集五六十人来到陈碳沟,非法采矿。甚至在半天时间,到陈碳沟拉矾土的农用机动车就有近百辆之多。

    柳林沟村组干部、党员和群众代表曾联名向镇里举报非法采矿行为。非法采矿点也曾被查封过,村民们也确实高兴了一阵子。然而,仅仅过了两三天,非法采矿死灰复燃,这让他们大失所望。

    由于当地政府对非法采矿整治不力,陈碳沟的乱挖滥采行为十分嚣张。

    ……

    登上淅川县马蹬镇离水库最近的山坡,放眼望去,四周的坡面上沟壑纵横,展露出的大片光秃秃的“黄土高坡”景像!

    这一带都是红色砂岩,其状态松散,容易流失。而这里年降雨量是800毫米,且60%集中在夏季,坡度陡,植被差,一遇暴雨,洪水泥沙,夹带着面源污染,统统泻到了丹江口水库里面。

    严重的水土流失,是长期不合理开发造成的。水土流失刮走了地表土层,淤塞河道及库区;还将土壤中的氮磷钾等营养元素带入水体,使得土地肥力下降,水质遭到污染。

    据全国第二次卫星遥感调查资料显示,在河南、湖北和陕西3省南水北调的水源区,水土流失共有4.74万平方公里,占其国土总面积的54%。而在这样的土地上,当地农民又开垦出大片的耕地,这无疑又加剧了水土流失的程度。

    按照林业部门规定,坡度大于25度的山地不宜开垦种地,应该退耕还林。然而,由于地貌限制,丹江口水源区超过25度以上的耕地,比比皆是,有些地方甚至还把地种到60度以上的陡坡!

    水利部长江流域水资源保护局副总工程师彭彪认为:“坡耕地很多,占了相当的比例。它施用大量的化肥以后,一下就冲到了河里,那么最终就冲到丹江口水库里了。”

    水源地各县市为扭转水土流失的局面,虽已采取了多种措施综合治理,但因难度大,加上财力困难,治理面积每年仅为3%,水土流失每年给丹江口水库带来的是12亿吨的泥沙、600多万吨的化肥和5000吨农药。

    丹江口水库出现了一些水质污染的情况,面源污染是水库氮磷超标的主要原因。而库区周边严重的水土流失,则直接加剧了污染的程度。

    长江流域水资源管理局局长翁立达说,丹江口水库受面源污染的影响,已接近纳污能力的上限,部分功能区的污染物现状入河量,已超过水体纳污能力。

    而丹江口库区人口密度大,土地负荷重,面源污染严重,生态环境很脆弱。

    还有,陕南地区多为国家级贫困县,无资金投入防污治污的项目。

    看来,保护好汉江中上游水源,任重道远。
第三章 绝望中的河湖 黄姜为何成了“黄祸”
    黄姜为何成了“黄祸”

    从碧波荡漾的丹江口水库溯流而上,汉江如丝带一般在陕西南部的崇山峻岭间蜿蜒,成为环境优美的秦巴山区的一道亮丽风景。

    秦巴山区优良的生态,也是我国多种珍贵植物繁衍的乐园。其中,黄姜就是特殊的一种。

    黄姜,一种多年生草质藤本作物,有“药用黄金”之称。秦岭和大巴山区是黄姜的最佳适生区,我国每年由黄姜生产的皂素,已占了世界总量的60%。黄姜在我国的种植,起源于上世纪60年代后期,黄姜的来源主要靠老百姓采挖野生资源。

    湖北省十堰市的郧阳贫困山区,由于历史上国家大型三线建设和丹江口水库淹没,耕地资源非常紧缺,农民人均只有6分土地,如局限于粮油的种植增减,农民们只能维持温饱,很难从根本上脱贫致富。

    1984年,郧西县开始野生黄姜转家种栽培试验,并获成功。这给当地政府和农民以很大的信心。

    秦巴山区特殊的自然生态条件,使得黄姜具有“三高一好”的优势。即:鲜姜产量高,皂素含量高,开发价值高,市场效益好。到了上世纪90年代,在十堰市得到大面积的推广种植,使得黄姜种植加工形成了一个产业。随即,豫、陕、川、晋一轰而上,黄姜种植面积成倍增长。当时,在秦巴山区的湖北省郧西县、郧县、房县、竹山县、竹溪县,在陕西省白河县、山阳县,看不到道路两边和田间山坡有粮食和农作物,而是遍地黄姜。

    在鼎盛的2003年,全国黄姜种植面积近200万亩,其中十堰地区近70万亩,全国的黄姜加工企业近200家,从业人口有近百万之众。而陕西黄姜种植就有60万亩左右,有近百家黄姜企业,仅汉江上游的汉中市就有38家。

    无论是种植黄姜的农民,还是从事加工黄姜的企业,短短几年时间,都获得了可观的经济效益。1990至1995年期间,黄姜在产地的收购价竟达到每斤5元,而由黄姜分离出的皂素,每吨出厂价最高时达到近60万元。

    良好的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让许多农民靠黄姜发了财,买上了农用车、盖上了新房,添置了家用电器。搞提取的厂家更不用说了,他们在短短几年内,就赚了几百万元。

    ……

    然而,因生产工艺落后。黄姜简单地被粉碎后,放入发酵池,发酵物还要加入大量盐酸才能分解出皂素,这种保持了50多年的加工工艺,导致黄姜加工资源耗费巨大,经过水解和洗涤排出的废液,含有大量的无机酸和有机物,皂素废水污染竟然是造纸废水的12倍,对生态环境造成了极大的破坏。而大量的废水基本不经治理,就直接排入江河水库,造成严重污染。

    据统计,每生产1吨皂素,需鲜黄姜130至180吨,需工业盐酸15至20吨,需“120-汽油”3至6吨,需燃煤40至50吨,需消耗水400至500吨。

    如果哪条河流支流上有一个黄姜加工厂,那么支流水就非常黑,酸性非常大。

    由于黄姜酸解废液含酸高、胶质重、色素浓,轻则导致人畜饮水困难、农作物减产,重则破坏森林、植被、导致土壤酸化、影响地下水,污染水源。

    走进黄姜加工企业,你可以看到,生产车间内气味刺鼻,生产废水呈黑黄色,表面布满白色泡沫,因加工中大量使用盐酸,连空气中也弥漫着令人恶心的味道。

    据当地环保人员介绍,加工黄姜所产生的废水如果不经处理,其COD(化学需氧量)含量可达到每吨6000至8000毫克,而满足饮用水标准的二类水COD含量只有每吨15毫克,可见其对水质的危害。

    因黄姜加工的污水很多都排入了当地的河流,让河水明显泛黄。尽管当地有关部门也要求这些企业采取治污措施,但由于治污成本过高,不少企业还是会采用偷排的办法,来降低治污成本。在一些小工厂外,经常可以看到污水直接排入河里。

    而黄姜加工厂排出的废水,严重污染了当地许多小河小溪,不仅使百姓生活用水受到影响,也给即将开工的南水北调中线水源地带来严重威胁。

    安康市环保局的一位工作人员并不讳言:“如果各项环节运转良好的话,污水处理能将COD含量降到每吨300至500毫克,但要达到《污水综合排放标准》所规定的100毫克标准尚有难度。”

    对于黄姜行业的污染排放,国家尚没有制订出相应的排放标准,环保部门参照的是国家污水综合排放一级标准。然而,国内的黄姜加工企业还没有一家能够达到。

    湖北省郧西县,号称“中国黄姜之乡”,当地农民都将黄姜看着“黄金”。

    丹江口水库是由汉江等河流汇聚而成的,作为南水北调中线水源地的汉江,在丹江口以上流域长918公里,跨越陕西汉中、商洛、安康和湖北的十堰等城市,集水面积10万平方公里。根据规划,丹江口水利枢纽蓄水运行后,控制汉江流域面积的60%和水量的76%。

    许多黄姜加工企业废水直排汉江,这就造成了对中线水源区水质的严重污染。

    汉中平原的城固县是一个传统的农业大县。在城郊的稻田里,千百年来一直流淌着众多的小河小溪,它们灌溉着农田,滋润着肥沃的汉中平原。

    而随着黄姜产业兴起后,这些小河、小溪里的水不再清澈了,散发出一股股怪味。汉中平原是一个盆地,这里的水流无处可去,最后都流进了盆地中央的河流里面。

    城固县境内的许多河流,都因黄姜加工厂的建起,两三年后就开始变臭变脏。

    当地村民们反映,要是不下雨的话,气味特别大,冲鼻子。碳氨一样的味道,把秧苗都蛰死了。小河、小溪里的水变了味,无法灌溉庄稼,城郊大多数水井里的水味道难闻得很,也不能饮用,连120深的深水井吃水吃不成了。

    许多当地村民还说,如果是用这水做饭,饭就是臭的,如果用它洗脸,那个脸盆都是臭的。村民们用这种黄姜水洗澡,身上就会到处长疙瘩。

    因为污染问题,当地一些村民还与生产厂家发生过严重冲突。如在城固县三何乡龙王庙村,许多村民发现,从井里打出的水放入茶叶后,很快呈酱紫色。村民认为,这是附近一家黄姜加工厂对水质造成的影响,便将黄姜加工厂砸了。

    ……

    汉江下游的丹江口水库,就是南水北调工程的重要取水点。如果这里的水源被污染了,国家花重金调往北方的水又有什么意义呢?

    黄姜加工的污水,无论是直排小溪,还是流入小河,最终都注入了汉江,让它成为高悬在汉江水源保护空中的一把“达摩克利斯剑”!
第三章 绝望中的河湖 东线取水口安全吗
    东线取水口安全吗

    污染是魔咒,污水是毒液。

    苦难的河流一条条,熄灭的渔火一盏盏。

    淮河的污染惊动了中央高层,南四湖的污染又到了惨不忍睹的地步,中线丹江口以上的水源也很令人担忧,那么南水北调东线江都的源头水质怎样?

    江都位于历史文化名城扬州。扬州地处江苏中部,长江下游北岸,江淮平原南端。扬州城区至今已有近2500年的建城史。

    扬州既是风景秀丽的风景城,又是人文荟萃的文化城,还是历史悠久的博物城。这里有中国最古老的运河,汉、隋帝王的陵墓,唐宋古城遗址,明清私家园林,众多的人文景观,秀丽的自然风光,丰富的旅游资源,让外地人一直仰慕不已。著名的美景瘦西湖就位于扬州市西北部。

    京杭大运河是全球最长的人工河,也是中国唯一南北走向的长河。大运河全长1794公里,在江苏境内有690公里,占大运河的2/5。在江苏境内沟通黄河、淮河、长江、太湖、洪泽湖、高邮湖等水系水网,贯穿徐州、宿迁、淮安、扬州、镇江、常州、无锡、苏州等8市。而它在扬州境内则蜿蜒143.3公里。

    京杭大运河始凿于公元前486年,至公元1295年全线通航,前后持续1779年。在古迹中论资排辈,可以说是一位高龄老人,它的诞生可以追溯到春秋时代。

    而京杭大运河与扬州与江都,有着特殊的渊源。大运河的“第一筐土”,起源于邗城,也就是今天的扬州。《春秋左传》有如此记载:“哀公九年秋,吴城邗,沟通江、淮。”当时,吴王开凿邗沟,仅仅是为了自己入主中原,成就逐鹿天下的霸业。

    隋炀帝时,开大运河连接黄河、淮河、长江,扬州成为水运枢纽,不仅便利交通、灌溉,且对促进黄河、淮河、长江三大流域的经济、文化发展和交流起到重要作用,奠定了唐代扬州空前繁荣的基础。公元605年至616年,隋炀帝曾三下江都(今扬州)。

    江都在公元前153年建县,因江淮之水都汇于此,得名江都。千百年来,在这1300多公里的土地上,孕育了无数灿烂的文明。“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的长江风光;“三十六陂帆落尽,只留一片好湖光”的多情邵伯湖;气势恢宏的水利枢纽工程……

    江都地处三水交汇处,物产丰富,钟灵毓秀。江都紧依扬州名城之畔,文化璀璨,源远流长。如果说,“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体现的是典雅、深邃的扬州文化特色;那么,“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则体现了雄浑、俊逸的江都文化内涵。

    然而,此时的扬州,此时的江都,环境污染非常严重,让人欲爱不能?

    在2001年之前,扬州市的大运河周围有数百家企业,扬州人一直视大运河为污水排放的下水道,直接向其倾排工业废水和生活污水。如果进行南水北调,这些废水将排放到哪里?

    南水北调东线工程,是从位于江都市的长江三江营取水,利用京杭大运河以及与其平行的河道向北输水。显然,三江营取水口的水质,对整个引水工程起着决定性作用。

    此时的江都市有大小80家造船厂。造船,会带来重金属污染,会带来金属氧化物的污染,还会有一些废渣、油料的污染。而三江营正是造船的理想之地,从白天到黑夜,这里到处是焊接的耀眼火花,如火如荼的热闹景象。

    还有,在离江都西闸不到千米的水源地,竟然在河道旁建了个垃圾场!将来这个垃圾场还需要搬迁吗?

    46岁的徐晓东是土生土长的三江营农民,从小就喜欢在江边捞鱼摸虾,对这里的水环境可谓了如指掌。2002年的夏天,他对前去采访的新华社记者这样说,三江营的水质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前些年,渔民还能捕到不少鱼虾,可今年,捕不到鱼虾的渔民干脆改行了。

    江都市沿江开发工业园区位于三江营的下游。这里有一个长青农药厂。在这家厂区的附近,有一条宽约3米的河流,整个河水呈现为浑黄色。大桥镇屏江村年过七旬的村民张大鸿痛心地说,这河虽然只有3米宽,但它是当地的一条长距离灌溉河,现在钢管厂、农药厂都将污水排入这个河道里,一到下雨的时候,这些污水都被排入了长江。

    下游长江是感潮性河流,每天有两次大涨潮和两次小落潮,每次涨潮时,下游的水都会被推向上游。三江营下游所建的农药厂、钢管厂、造船厂等,对水源地肯定是极大的威胁。

    作为东线调水的水源地,扬州市邗江区的位置相当重要。邗江三面环水,境内的芒稻河、夹江是南水北调的输水通道,还有一条廖家沟也与三江营长江水相通。作为江苏苏中经济发展的领头羊,邗江的乡镇工业发展势头强劲,尤其是这里的杭集镇乡镇工业异常红火,有包括三笑集团、琼花集团在内的大小企业2000多家,素有江苏“小温州”之称。可那些年,杭集的水环境质量、大气环境质量都在急剧下降。可以说,此时在杭集镇找不到一条河流是干净的。等到汛期过后,好多河水都散发臭味。

    杭集镇杭集村焦坝组位于廖家沟大坝的东侧,该组北面的丁家口与廖家沟相通,是杭集镇向外界排水的一个重要通道。在焦坝组南面约两百米处,有一个企业叫天仙日化有限公司。焦坝组村民宦根林气愤地说:“天仙日化自开始,就不断地向丁家口排污,让我们傍河而居的村民吃尽了苦头!”

    而在焦坝组西面的一条小河沟,整河的水都呈浓黑色,用村民的话来形容:“可以当墨汁用。”黑色的河水不时散发出阵阵的恶臭,刺鼻难闻。

    为了保护生存环境,焦坝组的村民和公司多次发生冲突,有五六名群众被企业雇用的人打伤。

    村民们气愤地说,向丁家口排污的,远不止“天仙日化”一家企业,再加上镇里的生活污水都朝这里排,这水永远都好不了。

    ……

    时任江苏省环保厅厅长的史振华曾去东线检查一处重点污染源,检查了才发现,这家企业在排污口放一块砖,企图逃过环保自动监测系统的声波监测。

    ……

    无论是南水北调东线,还是西线,水环境污染竟然到了令人恐惧的地步,实在让国人震惊!让世界震惊!

    面对如此的环境状况,尽管北方缺水严重,干渴异常,然而北方人岂敢要北调的长江水?